“说直接点。”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来这的。我刚发现你的时候,你躺在我的苹果树下,穿着我从没见过的服装。我在你的右手袖子里发现了魔杖。于是我把你扶进了我的房子——你这样的装扮,被教会看到很难解释的。”达·芬奇漫不经心地挥了挥魔杖,一面崭新的白色画布覆盖在画架上。
——“你很难向人们解释的暴行,不管你有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或是它们表面看上去无罪善良。”
他倒在碎石遍布的冻土旷地上,阿不思穿着鲜红的袍子——上面有大片暗红色的渍迹——漂在空中,左手拿着两根魔杖。附近的海域上有一座高塔,他几乎看到自己的灵魂向那最上面的窗口飞去。
风掀起了巨浪,阿不思的袍子在迅速褪色,最终与雪白的浪花融为一体。*
达·芬奇的白袍子②拖在地上,他捧着调色盘,踱步到一顶小画架前,去描一只酒杯③。
“你乐意为我介绍你所知道的事情吗?比如教会?”
“你以为我会关心这个?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回去。我不能在一个陌生的世界待太久,否则我会死得连骨头都不剩,这是帕拉瑟基本法则。”格林德沃挥了挥魔杖,施了几个变形咒,让自己身上的巫师袍变得和达·芬奇穿的那件差不多,“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帕拉瑟,他可是和你同时代的人。”
“那个炼金术的天才。*”达芬奇喃喃自语,给画中的酒杯添上美酒。
“你的朋友,是叫‘阿不思’来着吧,能说说他吗?就当是感谢我使你免遭教会的盘问。”
格林德沃突然爆出一声冷笑,接着转化为了一长串的大笑,就像灌了两大桶欢欣剂一样。
“我亲爱的列奥纳多,你真的认为我会畏惧教会里的那一群傻瓜?只是微小得不值一提的虫豸罢了,落后、腐朽、苟延残喘。因为畏惧而去残害高贵巫师的愚蠢麻瓜和为了财物与权力而与麻瓜沆瀣一气的巫师败类,老实说,我认为我的魔杖都觉得发出咒语杀死这样的人是耻辱。”他笑得实在太厉害了,魔杖一抖,咒语刚好打在了玻璃窗上,“不过我不介意说说阿不思——我想他不会介意的。在那之前,我可以向你介绍一下自己。”
格林德沃花了差不多一个上午的时间给面前的老人讲他和阿不思的故事,从他们见面讲起,到他们一起下巫师棋,一起飞,又毫不吝啬口水地讲述了他们的光辉历史(在讲到他被退学的那一部分时没少辱骂德姆斯特朗的校长“迂腐、怯懦”),当然了,他省掉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最后达·芬奇出声打断了他的叙述。
“就和拉斐尔一样。”
“拉斐尔——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他是麻瓜吗?”格林德沃不屑地问。
“不是。”达·芬奇说,“拉斐尔·圣齐奥,两百年来最有天赋的画师。不久前刚完成了《圣母的婚礼》——这确是一幅创世佳作——受教皇邀请来到这里,很受人们的欢迎。但事实上,魔法在里面起了多大作用谁也不知道。”他用重音结尾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投机者,狡猾机智。”格林德沃中肯地评价,“可惜把他的聪明才智用在了讨好麻瓜上。”
“也许我这么说不对,保密法通行前的世界远比保密法通行后的世界复杂,可是,恕我直言,巫师不应该迎合麻瓜,奉承麻瓜。我们应该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力量,我们应该统治麻瓜。”格林德沃本来不打算把自己的计划说给一个不熟悉的人听,可是那双酷肖阿不思的蓝眼睛让他选择了信任,“我倒很想会会这个拉斐尔。”
“我想最近不适合,他和我都有访客。”达·芬奇说,“而且我觉得你先适应一下环境会好。教会、市民、贵族,这是一个复杂的城市。”他说着看了格林德沃一眼,“越过你的姓氏而来④,要了解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啊。”
格林德沃转了转魔杖,不置可否地笑了。
“我的姓氏紧紧相依,我的命运系在那里。可是雄鹰总要飞翔,将苍穹纳入羽翼。
“列奥纳多,我的朋友,你为何断言我的无知。山脉所到的地方即我所知的世界。”他像一个吟游诗人那样吟唱。
“我从未了解过你。*”最后达·芬奇说。
格林德沃突然变得很懊丧。
“是啊,从未了解过。*”
“你说的访客是谁?”格林德沃问。
达·芬奇眨了眨眼睛。
“米开朗琪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