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想航向大海。”莱戈拉斯摇摇头。仿佛那是自童年时期就深深扎根的噩梦,他对那个未知的世界除了恐惧之外什么都没有。
“回家之路从来都不易,孩子,你必须做回你自己。”
“一个海盗?”莱戈拉斯终于尖锐地说出了那个词。除了皇家海军,航行在大海之上的,便只有那群臭名昭著的不法之徒。
出乎莱戈拉斯意料之外地,另一个声音忽然悄然而至,代替眼前之人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就算身为海盗的儿子,至少也得学会划桨之后才能被称为海盗。”
两人齐齐扭头望向又被推开的木门。与先前的首个造访者的谨慎不同,这人几乎是以一种让人难以忍耐的张扬出现。他那一头耀眼的卷曲金发极具侵略性地占据了旁人的所有视线。
“非常漂亮的作品,”他快步走近,瞄了一眼陈列架上的铸好的剑后评论道,莱戈拉斯从他身上嗅到了盐的味道,“不过我猜你连浆都没摸过吧,小家伙?”
小铁匠有些迟钝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身上那些夸张的纹饰,倒是他身旁的那个人做出了极为迅捷的反应,后退两步,一脸警惕地看着金发的男人。
“格洛芬德尔。”他将手探进斗篷内,似乎是要找出那隐藏的武器。
莱戈拉斯有些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尽管在大多数时间这个小小的铁匠铺就是他的整个天地,他也并非对外界的传闻一无所知。格洛芬德尔,臭名昭著的匪徒,长期位列皇家海军剿捕名单榜首的海盗头目……似乎怎么看也很难和面前这个漂亮而优雅的男人挂钩。
“放轻松点,加理安,”当事人毫不在乎地将散落在肩上的金发拂到脑后,“作为海盗,我们的对决应当在海上而不是这里。”
“你也是海盗?”那种要命的眩晕感又翻涌上来企图将他淹没,可怜的小铁匠仿佛被人逼入死角般地本能握起双刀指向面前的两人,显得既无助又愤怒。
“事实上你也是,亲爱的,”被称为格洛芬德尔的那个男人说道,“虽然时间紧迫,不过我不介意你现在就叫声父亲来听听。”
莱戈拉斯的脑中就像存在一片漩涡似的被搅得混乱不堪。就算是玩笑也太荒诞了,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一样瞪着金发男人,这个著名的海盗船长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尽管他的双眼里也透出悠长的时间卷轴般的微光。
“你的父亲并不是海盗,”加理安一边抽出长剑对准格洛芬德尔一边对莱戈拉斯说道,“航行在辽阔大海之上的也可能是除了皇家舰队与海盗船之外的第三者,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孩子。”
“哦,闭嘴,他的父亲就是我,”格洛芬德尔轻佻地用手指弹开对准自己的剑尖,“当年是我把他交给老铁匠的,不过我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竟然能找到这里来。”
“你们都给我闭嘴才对!”手握双刀的小铁匠极其暴躁地吼道,“除了那个倒霉醉鬼的倒霉养子之外我什么都不是!这里不欢迎你们,请快点离开我家!”
愤怒朝着门口走去的莱戈拉斯没有意识到,尽管自己说得如此斩钉截铁,双手却始终紧紧攥着那对赠与自己的礼物——至少他的内心已经毫无保留地接纳与承认了这一样。然而他还没能打开大门,一阵汹涌如滚滚海浪的脚步声便突如其来撞击着房内三个人的耳膜。
角落里,老铁匠翻了个身说了句含糊的梦话,便又沉沉睡去。
“你把他们引来了。”加理安脸色一沉。他熟悉这位船长的风格,所到之处无一不被闹得天翻地覆。
“所以我早说了时间紧迫嘛,”格洛芬德尔无辜地耸了耸肩,然后忽然以极快的速度绕开加理安抓过莱戈拉斯的肩膀,“再见了,加理安。下次记得随身多带些宝石,在大海上碰面我可不会如此手下留情,提前准备好自己的赎身之物总是明智的。”
莱戈拉斯在他怀中挣扎着扬起双刀,却轻而易举就被对方制服。格洛芬德尔也不知道敲了他身上哪一处地方,让那种隐秘的眩晕感瞬间成为现实,自己只能绵软无力地趴在他肩膀上。
在铁匠铺老旧的木门被粗暴踢开的一瞬间,格洛芬德尔已经抱着莱戈拉斯退到了窗边。
“顺便替我转告你的主人,”他像一个慈父那样轻轻抚过怀中之人的面颊,目光却凝视着加理安,先前的嬉笑轻松全无,“我会在满月之夜的七彩海域恭候他的大驾。”
在落水的那一瞬间,莱戈拉斯仅剩的意识仿佛都被噩梦成真的恐惧所吞噬,然而就算他真的晕过去了,双手也仍然倔强地紧握那对双刀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