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该任格洛芬德尔带走那孩子的。”

昏暗的船舱内，嗓音主人那双银灰的眼眸似乎成为了点亮这个狭小空间的明亮光源——他温和地凝视着面前的加理安，面色中所透露出的仿佛是关切而非责备。

加理安并没有说话，长期以来他习惯了这样的沉默。涌泉号的船长，他誓死效忠的对象，甚至比那嚣张的格洛芬德尔更加危险，只不过他更习惯于藏起自己的锋芒。

埃克西里昂点燃了窗边的一盏灯，柔和的微光将他的侧颜衬托得俊美无比。

“为了一个甚至不知道确切身份，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去遵守承诺，你真的觉得有必要吗，加理安？”

“他救过我的命。”加理安终于开口应声道，他的肩膀和背部在先前那场混战中受伤了，然而他根本没有时间处理，在赶回涌泉号的途中伤口经过长时间冰冷海水的浸泡，现在连说话都能牵扯出疼意。

“我的大副总是一根筋地执着到底啊，” 埃克西里昂用手指轻轻抚过灯苗，“不过我也没指望你能斗过那只金毛老狐狸，扣住那个孩子并不能让他获益多少，反而能够轻易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在满月之夜到来之前，我可以先赠他一份回礼。”

加理安甚至没有露出询问的眼神，只是静静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将消息放出去，就说金花号的船长找到了幽灵号的唯一生还者，”他的唇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所有对藏宝图虎视眈眈的人一定会毫无保留地对这条消息显露出他们的兴趣。”

加理安动了动唇，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你放心，那孩子等于开启藏宝图的钥匙，没有人会伤害他的，”略微顿了一会儿，埃克西里昂望向窗外，星辰映进他的眼眸中，仿佛象征着意味不明的指引，“把身上的伤口处理一下，加理安，然后下令全速前进，另一把钥匙已经在前方召唤着我们了。”

“他真的会出现吗？”加理安在退去之前还是忍不住问道，“已经整整二十年没人再在辽阔大海上见到他的身影了。”

“他一定会的，”埃克西里昂眼中的星光熠熠生辉，“我们已经手握足够多的诱饵了。”

莱戈拉斯是被某只不客气的手掌拍醒的。在他体内似乎涌动着一种保护的本能阻止着他醒来，果然当他睁开双眼时，那种淡淡的咸腥味差点令他吐了出来。

“身为我格洛芬德尔的儿子，不该这么怕大海才对啊。”绑架他的那个人相当淡定地看着莱戈拉斯从床上蹭起来不停拍胸口。

“谁是你儿子。”尽管极其难受，莱戈拉斯还是瞪了对方一眼。然后他忽然察觉到一直紧握在手的双刀不见了，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

“还给我。”他咬着牙低声说道，毫不退让地和眼前这个人对峙着，尽管对方比他高了差不多一个头。

“你不肯认我，却想着要当那对匕首的儿子？”格洛芬德尔十分委屈地抱怨道，“这实在太让我伤心了，小叶子。”

这个金发的海盗甚至还伸出手拍了拍他的额顶，莱戈拉斯瞬时就挥出了拳头——过去他在狭小的铁匠铺内也总对着空气中想象的敌人伸展自己的拳脚，他无法解释原因，仿佛那源于一种本能，又或者是内心深处的诱惑。然而想象中的演练在实战经验丰富的海盗面前就像棉花一样不堪一击，除了再次被对方狼狈擒住外没有任何效果。

“看，我留下的印记就在这里，”格洛芬德尔将莱戈拉斯反手按在怀中，腾出一只手点了点他后颈处的烙印，“虽然你的头发颜色比我浅还是直的，也不能篡改你是我儿子的事实。你自己对对，是不是一模一样？”

格洛芬德尔能够一眼找出被他头发遮盖的小小烙印已经够让小铁匠惊讶的了，而当海盗船长的手指伸到自己眼前，那枚雕刻着金色花朵的戒指映现在眼中时，莱戈拉斯便不再挣扎了。

的确与他后颈上的烙印一模一样……等等，这人真的是他父亲？莱戈拉斯的脑中一片混乱，这已经无关于大海给他造成的影响了。

“可是……那对双刀……”他近乎无力地呻吟道。

“这年头诚实的海盗就跟手掌那么大的珍珠一样稀有，”格洛芬德尔拍着他的背安慰道，“人心险恶啊，小叶子。而且你身上带着一个秘密，当年我就是为了保护你才将你藏在默默无闻的铁匠铺里的。”

莱戈拉斯暂时没有兴趣去了解所谓的秘密是什么。海盗儿子的身份仿佛夏日的焰火在他脑中轰然炸响，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同样是海盗，他宁愿自己是那个叫做加理安的严肃男人的儿子也不要是面前这个的。

“不过陈年旧事以后再慢慢说吧，你首先得学习基本的东西，并且抵御你对大海的恐惧，莱戈拉斯。海浪的确是凶猛的恶兽，选择是臣服还是驾驭，就看你的心有多么坚定。”

格洛芬德尔的嗓音沉了下来，这造成了与先前完全不同的效果，莱戈拉斯甚至忍不住觉得，这个时候的船长大人终于有了那么一丁点值得信赖的认真，以及难得的帅气。

然而当他拉着自己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时，迎接他们的并不是适合教导的风和日丽，而是由一发炮火所拉开的恶战。

“该死的谁那么大胆子敢打我的船！”格洛芬德尔几乎跳了起来。

仍然没有办法坦然接受自己身份的莱戈拉斯怀抱双拳，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英勇与帅气全无的格洛芬德尔。

“我想，大炮或许比海浪更厉害吧？”他淡定地悠悠说道。

“你说得对，小叶子，”格洛芬德尔扭头看着他，先前的气急败坏已经全无，金发在火光的衬托得显得优雅飘逸，“然而还有一种东西比它们都厉害，看来我要跳着给你上课了，乖儿子。”

莱戈拉斯刚想张嘴反驳，被炮火掀起的海浪就震得他脚下不稳，差点就从船舷上翻下去。好在格洛芬德尔及时揪住了他的衣领。

“回击。”金花号的船长冲围过来的船员简短命令道，然后就这样拽着莱戈拉斯，在炮火和海浪所造成的颠簸中仍然以优雅平静的步伐朝着船舱内走去。

他们一直下到底层。昏暗的舱内连空气仿佛都带有浓重的窒息感，并且在格洛芬德尔推开门的同时，一股诡异的潮湿气息就钻进了莱戈拉斯的鼻孔内，呛得他有些咳嗽起来。

这似乎是间牢房，小铁匠跟在格洛芬德尔身后眯起双眼打量到，在海盗船上出现这种地方似乎并不意外，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