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一脚踹开门后看着房中的景象有些恍惚。

只消一个背影，她就认出那人是谁，日思夜想，分分秒秒不敢忘记的人。

她觉得自己在做梦，不然她那压在五行山下的心上人怎么会出现在长安城里，还举着金箍棒对着他们的孩子。

想来益算他们的小道消息也不甚准确，不是说佛祖有意让他一百年之后护送金蝉子转世前往西天取经么。

她狠了心的不去看他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出现。

这画面太过美妙，让她感觉有些疼，像是那金箍棒哐的一下砸在了她的脑袋上，砸的她眼冒金星，恨不得此刻就晕过去逃离这处才好。

一扇门可怜兮兮的躺在了地上，一扇门还在哐当哐当的响，颤颤悠悠的，这一脚她下了十成十的力气，没想到惹得团圆呼救的竟然是他的阿爹，他活了四百多年也无缘见一面的阿爹。

而被人打断了动作的孙悟空也是十二万分的烦躁，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戳，戳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坑，恶狠狠的回了头。

却在见到砸场子的人后，表情凝固。

江流儿眼睁睁的看着大圣手中的金箍棒失去了扶持，眼睁睁的看着金箍棒往地上掉，他第一反应是去接，还未触到就想起那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又迅速的收回手捂住眼睛，想着被踹坏的门可以找女施主要修理费，可是这地板可怎么办，他要化多少天的缘才能修好呢。

缩在房间最角落的团圆最先反应过来，绕过面前的江流儿小步跑过去，两只小短手抱住长生的腰，将脸埋在她腰间，开始小声抽泣，过了一会儿哇的一声，哭的很是伤心。

从未见儿子这样哭的长生心下一慌，急忙抓住团圆的手，蹲下看他：“怎么了，是不是伤到哪里了，你别哭，你告诉阿娘，你哪里痛，你伤到哪里了。”确认了孩子只是被吓到了之后，用宽大的袖口遮住儿子变化的耳朵。

“阿娘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找我。”团圆不停的抹眼泪，在阿娘怀中扭来扭去，他不知怎么，看到那迎面要砸下来的棒子就有些害怕，明知那人不会砸下来，可是心里就是莫名的难过，想到那人不喜欢自己才会对自己那么凶就觉得委屈，种种的委屈在见到阿娘后顷刻崩塌，眼泪竟有流不完的趋势。

孙悟空也不说话，望着长生搂着孩子，心思转了几圈儿，终究在心底化成了叹息，他不敢唤她一声长生，更不敢与她相认。

眼睛在几个人之间来回打转儿的江流儿决定打破这种尴尬气氛，他小心翼翼的开口问：“大圣，你认识这女施主么？”

大圣这一脸的怨恨样，怕不是以前的仇人，今日会不会血洗这金山寺。

还未等孙悟空那句不认识脱出口，长生便急急出了声。

“原来是四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么，想来是妾身唐突了，听到团圆的呼救声就闯进来还将这门弄坏了，还望大圣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计较。”长生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串儿银质的开元通宝放在桌上又对着江流儿说，“小师父，这是修理费，见谅。”

掏钱放钱道歉福身这一连串的动作长生做的极其快，江流儿正对着那桌上的钱发愣之时，门前的母子二人已经离开了，像是这房间有什么妖魔鬼怪一样，走的十分干脆。

长生走了很久，孙悟空仍旧愣在原地，守在旁边的江流儿都要忍不住睡着的时候，孙悟空开了口。

“你说，你要是有了孩子……”

这一开口就吓得江流儿困意全无，急忙摇头，“出家人怎么可能有孩子呢大圣。”

“噢……我就假如一下，要是你有了孩子，从孩子他娘怀孕到孩子他娘生下小孩儿，到小孩儿长大，你都没有陪在她们身边，等见到孩子后，你还把他给吓哭了，还吓唬他要杀了他。”孙悟空顿了一下，决定换种问法，“假如你要是那孩子或者是那孩子他娘，你怎么想？”

“听起来也不是很严重，如果我是那孩子，我就当没这个爹，我要是那孩子他娘，我就当没这个相公，其实，这事儿真不是那么严重。”

孙悟空想，当和尚也挺好的，他生平第一次有种想要皈依佛门的冲动，皈依他仇人统领的佛门。

让他恨不得此刻滚回五行山压个五百年去反省反省的错，在江流儿眼里其实只是个不大不小的事儿，可见佛门教导弟子，要宽容的面对世间所有事情，可惜他那未过门的娘子，师从道教至尊，习的也不是西方佛法。

“大圣，那女施主喜欢你么？”

“你觉得她喜欢我……？”他仔细回忆回忆，可是只回忆到长生见到他眼中波澜不惊，面色微微含着怒气的模样，和那养在花果山的长生大有不同。

“那女施主面带春光，眼蕴笑意，分明就是喜欢你啊。”江流儿一本正经。

“晚饭之前把你的戏本子都交上来，不然不许吃饭。”

说完孙悟空收了金箍棒走出了厢房，留了江流儿在背后哀叹。

该死的面带春光，该死的眼蕴笑意，该死的太上老君。

抱着孩子匆匆赶回别院的长生在这微凉的三月天出了一身的汗，她从未如此害怕过，哪怕是被困天宫的那些年，她都是想着有朝一日她定能回到孙悟空身边，得以支撑下来。

现在真的见到了，却无法相认，他那金箍棒差点砸在了团圆身上，她很想扑在他怀里大哭一场，问他你怎么认不出团圆，你差点伤了我们的孩子，你怎么不来找我。

可是她哪里敢说，她连守着怀中的团圆都很困难了，她怎么敢拿他们的孩子的安危去争取他们的感情。

夜风袭来，床上的团圆裹紧了被子瞅着站在窗边的阿娘。

“阿娘，你说今天那马脸猴儿是齐天大圣么。”团圆有些想他。

“……什么马脸猴儿，你这孩子。”长生忍不住笑了笑，复而又板起了脸做严肃状，要是不把趁早团圆这称呼改了，以后改不回来怎么办。

“他真是齐天大圣啊，真厉害，要是他是我阿爹就好了，就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了。”团圆低下头小声说着。

团圆生而仙胎，比一般孩子成熟的早许多，看过许多戏文，对曾经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十分憧憬。

长生一愣，走到床边坐下脱下鞋袜钻进被子里，歪着头看团圆一脸的认真有些疑惑，“为什么希望他是你阿爹呢？”

团圆见阿娘上了床，挣开自己的被子钻进长生的被窝，小小的身躯倚了上去，“阿娘你说过，团圆的阿爹是位盖世英雄，在我心里，齐天大圣就是盖世英雄。”

“恩…你的阿爹是位盖世英雄，他马上就会回来了，你再等等。”长生抚着儿子头顶柔软的发丝，想着既然金蝉子和他已经相遇，等金蝉子长大等他去西天取经，来回不过几十年，她等得起。

长安城金山寺的某间厢房内，爆出了一声憨笑。

“你说长生上神是你没过门的媳妇儿？那嫦娥仙子还是我媳妇儿呢。”猪八戒指着一脸郁色的孙悟空笑的畅快。

孙悟空抓起桌上的桃子就往猪八戒嘴里塞，“你除了吃就知道笑，笑笑笑，你再笑一个。”

“咳咳，你要塞死我了。”猪八戒咬一口桃子，“我在天上的时候，听说那三清的几个徒弟可都不好惹，太上老君大徒弟长岁铁面无私，抓犯错的小仙一抓一个准儿，二徒弟长安那可是，天上少有的可以和我相提并论的人，至于这个长生，当初迷倒了不少男仙，不过她六百年多前下凡，五百年之前被她师兄带回来，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错儿，一直被困在兜率宫，好事的仙娥都私下议论，她是在人间和凡人有了私情惹恼了太上老君。难不成你还真和那……”

“她真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俺老孙能骗了你不成？你俩都是天上神仙，你赶明儿去……看看她，我还不知道她这几百年过得怎么样呢。”孙悟空急的抓耳挠腮，长安说她跳下了无渊海，出来肯定忘了他了，今天这第一次见面就把孩子给吓哭了，她定是要恨死他了。

“她是你媳妇儿，你为甚不去看她？听流儿说今天还有个孩子，难不成也是你的？”猪八戒心想，这臭猴子还真是厉害，居然惹上了太上老君。

“她二师兄当初去五行山找过我，要我在消了业障之前不许认她，还说她当初因为我大闹天宫也受了不少罪，她怀孩子时候我还让她那么担心我真是……”孙悟空顿了一下，“不是，什么事孩子难不成是我的？那是我媳妇儿，孩子不是我的还能是你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