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外的度厄一只耳朵灌着孩子哭闹声,一只耳朵进了长生像极了诀别的话。
急的他额头冒出一层薄薄的汗,还未等他做出反应,结界内悬崖边就只能看到长生翻身落崖带起的一抹颜色。
度厄额头的热汗一瞬间发了凉,他还来不及跟她说,他绝对不会帮他照顾这个孩子,更不会去照拂那要被压在五指山下的泼猴。
九重天并不像戏文中演的那般,有很多向往人间的神仙,一心想要入人间,不惜反抗天条也要与凡人纠缠出一段姻缘,惹得人神共愤,造就轰轰烈烈。
恰恰与戏文相反,千千万万年,不管是生在九重天上的神仙还是凡人修炼飞升的神仙,都没几个想要和凡人纠缠的,也没几个向往人间,天庭自然也没有那样不许异族相爱的规矩,高居云端俯视众生的感觉让他们无比受用。
在戏文里不沾红尘气的九重天,在现实里有一个最最最不近人情,连身为同僚的司命星君上生星君都不敢惹的人,一张迷倒许多小仙娥的脸成日里板的看的他们发颤。
却因某日和其他五位星君小酌被灌醉后,不慎撞倒了抱着刚出炉的丹药的长生。
他现在还记得长生跌坐在地上一脸无措,愣了好一阵看到散落一地的瓶瓶罐罐,扯开嗓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平日里看起来极其反感女仙娥的度厄其实也只是有些害羞而已。
他从未见过女人哭,眼前这陌生的仙娥哭的还有些好看,哭的太过用力,鼻尖都微微发红,不停的拿手抹眼泪,他很想提醒她手上脏别擦眼睛,下一刻就见她窜起来一脸凶狠的朝他走过来。
和他现在怀里的孩子一模一样,那时候的她十足的孩子气,边哭边喊还不忘手里拳头狠砸度厄。
“我练了那么久的丹药都让你撞翻了我要杀了你这个王八蛋!!!”
砸完还觉得不解气,揪着迷迷糊糊的度厄就上了三十三重天,一脚给他踹在了太上老君面前。
自那天之后,长生身后多了个尾巴。
每日匆匆处理完公文的度厄星君,例行般的到兜率宫报道。
度厄从未见过女人哭,那女人一哭便住进了他眼里心里,塞了个满满当当。
度厄从未像此刻这般恨一个人。
恨不得现在就去五行山下把孙悟空拉出来。
剥他的皮抽他的筋饮他的血噬他的骨,仅仅这些还都不足以泄心头这郁郁烈烈的恨,届时必将他的孩子砸在地上,摔个脑浆迸裂才是痛快。
他要看那泼猴后悔莫及的表情,他要那泼猴余生都在五行山下挺着,饿了也只能饮铜汁食铁丸。
千回百转的心思终是化成了一声叹息,怀中的婴孩早已停止了哭泣,一双像极长生,泪水洗的清清亮亮的眼睛正看着他。
襁褓之下藏着他父亲赐予的象征。
度厄把孩子往怀里揽了揽,望了眼长生刚才站着的地方,眼前的结界已经随着主人气息消散而消失。
三十三重离恨天,兜率宫里太上老君小心翼翼的托着手中的孩子,这孩子说不出是像自家徒儿,还是像那个在他八卦炉中呆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泼猴。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分明像他一手带大的徒儿,度厄云淡风轻的一番话听得他忍不住心惊肉跳。
太上老君将刚刚练好的敛颜丹磨成粉末和上水,半哄半强迫的喂了进去。
“这孩子……”太上老君抱着孩子陷入两难,留在天庭上迟早会被众人发现,放在别处他又不放心。
度厄走上前,从太上老君怀里把孩子接过来,了然道:“我已经向长生大帝告了假,这孩子我会好好带着。”
“隔一百年喂他吃一粒,莫要让他现出原形。”
而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悟空,呆呆愣愣的望着眼前的枯草。
五指山下,没有花果山脸盆一般大的桃子,也没有坐在等下为他缝衣的芙蕖,他心心念念,这颗有血有肉的心,在他胸膛跳动的心里,养了几百年的人。
他在生死簿上找不到她的名字,他在花果山寻不到她的痕迹,苦等几年后闹上天宫搅乱三界也没能找到她。
明明他们之前那么好。
“芙蕖芙蕖你在做什么啊,我有名字了你听到没?”孙悟空看着坐在灯下纹丝不动的芙蕖有些气闷,急的他抓后脑勺,围着长生绕来绕去。
“听到啦你都说好多遍了,不要闹我这儿给他们缝衣服呢。你出去陪陪他们,那帮孩子天天闹着大王大王呢。”孙悟空离家几年,从初学女红时,每次缝衣服就扎的自己满手都是血孔练的一天能给七八只小猴儿缝好衣服。
“那我坐你旁边看你缝,不出声行么?”
说着孙悟空就坐在长生身边,也不出声,安安静静的看着长生缝补衣物,偶尔她额前的头发挡了眼睛,他就伸手帮着撩开,来来回回几次惹的女人轻笑。
“你坐在这儿就会闹我,你看,这是阿玉他们家新添的孩子要穿的衣服好看么?”长生捧起刚缝好的衣服献宝似的给孙悟空看。
“阿玉他们家要添小孩啦?我记得我走的时候不是刚添一了一只么。”
“这都他们家小媳妇第三胎了你也不想想你走了多久。”长生指尖轻轻摩挲怀里的衣物,心想这猴子怎么那么不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