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赶来的魔女恰到好处的搀扶住了她似乎被抽空了力量的本体,塞利瑟斯也懒懒散散的将头埋在她的颈窝。
眸光空茫到近似于虚空的少年抬起头,对着自己的化身笑了笑,就此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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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一回事?!”刚一醒来便被告知塞利瑟斯昏迷的黑暗女神抓起水之魔女的前襟,神色紧张的质问着:“回答我!”
“所见即所闻。”薇奥拉将莎妮娅的十指一一掰开,神态傲慢而无有礼数:“看到的瞬间就会知道事实,这是汝自‘世界的倒影’之中获取的神祗权能。事到如今,汝知道妾身叫汝来的理由,不要明知故问。”
“不,我无法相信!”司职于“爱”的女神就仿佛神经质一般的撕扯着自己的长发:“为什么殿下会突然孕育一位神祗?!而且还是那个可恨的阿波罗的后嗣?!!!”
“‘色|欲’的概念之中,天然具备着‘生命’的精髓。”薇奥拉神色淡然,不疾不徐道:“而阿波罗作为光明之神,是以为大地带来生机与活力的象征,更何况他还是文化同艺术之神,不用妾身说明,你也当清楚他天性所具备的‘生命’内涵。”
“天父令地母受孕,其为物质繁荣之基础。”纯色的魔女移开眼眸,不再看莎妮娅扭曲的神色:“而吾主的本职为‘月’、圣物为‘蛇’,其象征却是精神的繁荣进化。”
“妾身说过,阿波罗是文明的载体,又为太阳之神,即便是两人之间交感而孕也不足为奇,更遑论吾主冒失的吞下了对方凝聚而成的‘色|欲’的结块……”
“我不会认同的!”静谧的魔女攥紧了自己的手掌,干脆利落的将薇奥拉的话语就此打断:“即使他同殿下之间孕育了子嗣,我也绝对不会认同!区区一个……”
莎妮娅咒骂的话语尚未出口,便被神殿之中的异象牵动了心神——
那是光。
那是无穷无尽的光芒。
这些仿若萤火一般脆弱而散落的光芒,自纤弱的草叶之上、柔嫩的花瓣之上、蒸腾的露珠之上、广袤的山川之上、奔腾的河流之上,甚至可以说无尽的虚空之中,乃至于高悬于天的日月星辰之上汇集而来。
光芒集合成束,汇并成流,以螺旋漏斗一般的形式汇入神殿之中。
“色|欲”的大罪在塞利瑟斯的体内层层剥开,名为“恋爱”的真性便仿佛花蕊一般暴露出来。
反转的神力涌动而出,意图逐步将其冲刷成符合美德定义的概念。化作螺旋一般的光芒自外而内的侵蚀着“恋爱”的外壳,直到其通透圆融、再无瑕疵。
枝叶悠然婉转自塞利瑟斯神躯之上蔓延,颤然而生出朵朵莲花。
莲花转瞬之间便生灭无数,莲房入地腐朽、莲子落地生根,呼吸之间便又是开出一片莲海。
而就在这片莲海之下,塞利瑟斯缓缓醒来,一朵七十二瓣幽白莲花自他脐上生出,萤火汇聚而成的光之河流奔流不息,首尾相连环绕着尚为花苞的白莲。
星星点点的萤火附着在莲花之上,颤动着的花苞逐步绽放出更为绚丽的光彩。
光芒凝结到了极致,竟然隐约之间凝聚成一滴水液一般的模样滴落地面。就仿佛以此为号角似的,神殿之中落下了无止境的光雨。
“要诞生了……”静谧的魔女出神的看着光雨汇集而成的湖泊,荡漾的水波泛着浅浅淡淡的金辉,承托着仿佛无穷无尽的莲花:“脱胎于色|欲的圣处女、永远的少女——”
“安洁蒂克!”
听闻圣名为人唤出,花苞陡然一颤,无穷无尽的莲花同光芒一起,化作神祗诞生的养分。
怀抱神马的幼年神祗自层层绽放的莲花之中孕育,周身是未曾经受女神诅咒的纯洁无暇的神光。
她同她的父亲一样,有着仿若金砂一般长发,眼眸之中却同她的孕育者一般,遮掩着层层不休的波澜。
奶白色的肌肤上蜿蜒着猩红色的神纹,昭告着战争、死亡以及无休止的报复。
而她所拥抱而生的神马背生双翅,通体洁白无暇,额上则是一根尖锐且具备曼妙花纹的独角。
这位天生神圣的少女对着她的孕育者恭敬而仰慕的行了一礼,眼眸之中似乎有着无尽的星空一般:“我是贞洁女神安洁蒂克,这是我的伙伴埃利斯库。初次见面,母神殿下!”
塞利瑟斯面无表情的看了安洁蒂克一眼,转身返回了月之神殿,但他的声音却是清清楚楚的传到了诸位女神们的耳中:“薇奥拉,你去教授安洁蒂克常识。”
“还有,安洁蒂克……”
“我不是你的母神。”
水之魔女看着身边这位新生儿因为受伤而显得脆弱的表情,毫不在意的给她泼了盆冷水:“吾主是男神,确实不是汝之母神。下次再见,汝应当知晓如何称呼吾主。”
“走吧,安洁蒂克。”以傲慢著称的大魔女,第一次展露出自己温情的一面。她抚摸着少女神祗漂亮的金发,笑道:“便由妾身教授汝一切应当知晓的常识,要记得称呼妾身为师傅呢。”
“嗯!我知道了!师傅!”
莎妮娅看着师徒和乐融融的画面,只觉得眼珠就好像被餐刀切开,又被撒上碎胡椒粒,之后送入口中咀嚼正好三十次一样!
于是曾经弑杀女神的魔女,就此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