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心情很糟糕。

在大喜大悲之下，又收下了可以说是“另一个自己”的女神的战书，塞利瑟斯的心情当然好不到哪里去。

这是人之常情，强求不得。

他决定先将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的事情解决，以免夜长梦多，再被两位光明神打破了自己设下的咒术。

塞利瑟斯跨入咒术所塑造的断层空间之中，由虚幻水雾塑造的身躯不由得一阵颤动。

塞利瑟斯心下无语，只得抽出一丝月神的神力转化为水中之月，投入化身的躯壳之中稳定形体。

名为“十二圣徒之死”的咒术，其本质就是塞利瑟斯仿照《圣经》之中记载的、以西门彼得为首的十二位圣徒死亡的场景，并以此推演出来的世界末日的写照。

虽说在《启示录》之中，世界的末日是由天启四骑士所主导的终结，但在塞利瑟斯的认知中，自圣子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圣徒被迫害致死的那一刻起，世界的终结就已经开始了。

并非是物质世界的崩塌，而是本质意义上的精神的毁灭。

本应高洁的神职人员，变成了可以通过金钱买卖的职位；贵族之间私生活糜烂，包养情夫情妇是司空见惯的常事；如果婚娶不合心意，强势的女方可以强迫男方承认她还是一位纯洁的处女，并由此离婚再嫁……

即使这些扭曲的欲望被披上华贵的表象，然而那些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腐朽气息，还是可以清晰的被人知晓。

这种扭曲到令人作呕的世界，和末日的废土相比又有什么区别？

故而，这道以十二支脉地气作为填充构架的咒术，在引动之初便蕴藏了将一切化为焦土的危险。

那是自上而下的塌陷，由精神到物质的回流。是构想降临现实的具象化，同时也是对其本质的惩罚。

这也是……

塞利瑟斯自身的心象世界。

不同于雾之女神密斯忒，作为月辉之主的塞利瑟斯，本质更多的是偏向于破坏与扭曲的存在。

雾气迷离幻化，象征着神秘与未知。而在神话之中，月观天地运转、明心清神，天然便是司职洞悉与真理的神职。

可以说在天人理论之中，作为司职未知与神秘的起源女神，密斯忒便是作为“天”而存在的。塞利瑟斯在这样的相对理论之中，便是以解剖万象的“人”为象征。

破坏一切，只为触碰其温热的内里。

扭曲万物，只想探寻其蕴藏的真实。

所谓的“人”，在一切的最初，便是同“神”截然不同、相对而生的两种存在。

而精神已然异质化的塞利瑟斯，相较于现代人类来说，他更加完美的继承了属于“人”的起源。

比如亚当与夏娃的好奇心；比如该隐不合时宜的破坏欲；比如光人下凡所生出的口舌饮食之思；比如……

对死亡的向往。

传闻人体之中有两种机制，一种是任何人都具备的求生欲望，另一种则是不显露于外的死亡本能。

所谓死亡本能，又称为毁坏冲动、攻击本能或者侵犯本能，本质上是一种渴求摧毁秩序、复返前生命状态的冲动。按照弗洛伊德的学说主张，这就是一种每个人都具备的、倾向于毁灭与侵略的本能。

这种本能在对外时，就会表现为对外界的攻击欲望。而对内，则是体现为自我毁灭的倾向。

一切的生命都是向死的，就如同一切的哲学思考在达到终点之后，都是以死亡为目标一样。

可以说，求生欲是□□而来，求死欲是精神而来。

正是这两种来源于精神与□□的欲望不断争斗，才在最后诞生了所谓的人格。

一般来说，两者之间混合的比例是九比一。大体上求生欲占据了百分之九十，乃至于更多。而死亡本能，则是龟缩心灵一隅，甚至终其一生也不会冒出头来。

但塞利瑟斯短促的人生旅程，却让他的死亡本能占据了更多的位置。

自幼时起便缺乏关爱的塞利瑟斯，逐步在认知世界的过程中将最初渴望被爱的愿望扭曲成嫉妒与憎恶。但经由社会教育多年熏陶培养而成的道德观念，却在不断否定、扼杀这种同主流不合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