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利瑟斯的精神人格具备“异常”的特性。
这一点,在过去二十年的人生之中已然有了充分的体现。
具备喜怒哀乐却无法理解他人的心情,仅仅是依靠逻辑概述来做出相应的脸部肌肉变化。面对悲惨的事实,就连最基本的怜悯也无法自空无一物的内部涌出。即使是亲眼目睹母亲的死亡,他也没有一丝一毫为之动容的感觉。
不,不对。
其实在那一瞬间,他的内心之中所浮现的感叹,虽然并非是为之动容的悲哀,却也是切实的、无法伪装为哀伤的情感。
那是包含了扭曲的憧憬、糅杂了欢愉的哀叹。他的内心,在那一瞬间的流露,乃是为其不用继续生于污浊地面、终于重返天上的喜悦。
在他眼中,他的生母不用继续被生老病死困扰、不会因日渐衰老而忧郁,落地的光人终返于天……
“终于……”那一天,刚满二十岁的青年跪于曾经鲜活的尸体身侧,紧握住尚且温热的手掌,眼眸之中却是泛起喜悦的泪水。
带着喜悦而扭曲的微笑,他对着尸体的眉心亲吻下去,一如当初生者尚在的模样:“您终于……”
“——解放了!”
名为“越静书”的人类,在打开了自身“开关”那一天,便彻底失去了自身的抑制器,开始了不可逆转的异变。
而将神话之中的末日,以魔术的手段召唤于此的塞利瑟斯,却在神思恍惚之间,看到了“自己”的过去。
在她的记忆之中闪现而来的身影,以无比清晰的姿态强行将存在烙印在了她的眼眸深处。
那个最多不过十八岁的少年自她身侧走过,端丽秀美的容貌上显而易见的恶意。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莫名的蛊惑力:“……不过是一个伪造品,真亏的你能用这幅样子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情景重现?!
尽管对这份记忆的存在报以疑问,但是塞利瑟斯还是迅速的找回了自己纷飞的思绪,尽量让自己的精神状态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但这并没有什么用处。
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一般,她无力的躯体即使预见了对方的动作,也无法赋予相应的行动。
塞利瑟斯眼睁睁的看着少年略微泛着冷意的指尖搭在她的脸庞之上,对方带着些许威胁的语调仿佛是蛇吞吐着蛇信:“努力一点吧,别让那个笨蛋看出什么破绽才好……”
他带着慵懒的笑意,温热的吐息吹拂在塞利瑟斯的耳廓,却带来深刻入骨的恐惧。
这个人很危险。
大脑试图通过传递危险信号的方式躲避,但身体却被过于庞大的恐惧定格在原位。
别说……
对于少年接下来将要诉说的话语有着不详预感的塞利瑟斯,以近乎预知一般清晰的预感知晓了什么。
绝对不能听到,一旦听到对方的话语就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塞利瑟斯依旧无力做出有效的行动。
那份被人为行动粗暴销毁的讯息,通过这种不可能再现的方式浮出意识之海。
慵懒的少年勾住她的脖颈,仿佛亲密无间的恋人。但却在他的艳丽的唇齿之间,吐出必然会毁灭对方的言语。
“……Faker。”
仿造而来的伪物。
所谓“人格”到底是何种存在?生命为何会产生“人格”?
越静书从未理解过这一点。
作为通读世界神话、在其领域研究已然是当之无愧的大师的男人,在某个悠闲的下午突然对此萌发了兴趣。
尽管尚要置办母亲的葬礼,但已然决定了一切的他,放弃了为一堆即将腐朽的肉块演出的机会,选择了更加深刻的解剖人类的内在。
《圣经》之中描绘了亚当与夏娃吞食智慧之果,从而由神堕落为人的传说;《阿含经》之中记述了光人下凡,贪食果实而成人的故事;而希腊的造人神话之中,则是以动物的特性赋予人类本能的兽性。
故而,在希伯来神话之中的人类,是在原初的生命获了罪、踏足尘世之后诞生的存在;而在佛教传说之中,则作为有了本能欲求的“不净”诞生;至于希腊神话,更是进一步的将人类定义为混杂了百兽善恶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