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就她所知,他们的父神、那位诸神之王宙斯通过吞食他的第一任妻子、水文女神墨提斯,从而打破了摩伊赖的命运蛛网,自三位命运女神纺织的既定命运之中脱离了出来。
虽说如今,以诸神之王的名义显圣的宙斯,也依旧为阿南刻女神手中的定数所束缚,但总算是留有一丝喘息的余地【注1】。
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那毕竟是命运!
命运是不可违背的!
这是卡俄斯世界的定律!
希腊的诸神并非全知全能的存在,在这以狂乱而扭曲的希腊为蓝本的世界之中,即使是众神的王者也要在命运面前低下高昂的头颅、接受严酷的未来。
即使知道那并非是必然的结果,但仅有的成功事例却是建立在另一当事人被其亲自吞食的结果之上!
反抗命运之人,必将以更为悲惨的命运予以返还。而意图打破固定的轨迹,便只能在阿南刻女神手中吞咽下更为苦涩的结果……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着“即使如此也要不顾一切偏移命运”的觉悟的。
或许,心里隐隐约约有着这样认知的阿尔忒弥斯,在一切尚未开始的最初,便已然对自己兄弟的恋情报以悲观的态度了吧。
而与之相对的,即使没有这段预言,作为姐妹的阿尔忒弥斯也不想阿波罗因为自己一时的头脑发热,而因此失去最为美好和纯真的初恋。
在崇尚精神恋爱的阿尔忒弥斯看来,爱情是着实可贵的,而所有生命在年少时期的感情也是最为真挚的。
那么在未曾衰颓的时光之中怦然心动,也必然无关失却纯洁的肮脏肉|欲,只是单纯的憧憬与爱慕。
这正是作为处女神的阿尔忒弥斯所憧憬的爱情。
若是因为一时无法自控而失去了这份最为珍贵、不会重来的纯真恋情的话,那便可以断定乃是生命之中最大的损失无误。
看着阿波罗被她切实的说服,并且确切的听进了她的话后,阿尔忒弥斯深吸一口气,吐出了最后的劝诫与忠告:“最后,你应当记住——”
“不是所有人都会回报你同等程度的爱。”
她将手搭在光明之主的肩上,神色无比认真:“感情上的事情,从来都不是对等的。”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迟疑,轻缓的语气却坚定而有力:“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并且深切的铭刻于心。”
阿尔忒弥斯并不想让阿波罗全身心的投入这份必然无果的恋情之中。即使再如何憧憬这等纯净而珍贵的爱,阿波罗都是她的一母同胞的兄弟。阿尔忒弥斯决然不想让她的兄弟,被最终无望的悲剧给予心灵上的、不可磨灭的伤痛。
这是她的底线。
也是绝对不可触及的最终防线。
缓和了神情的阿尔忒弥斯,将手放回到身侧。她用一种略带神秘感的语气,漫不经心的转回了原本的话题:“那么,现在让我们好好谈一谈,关于那位女神的事情吧。”
她看着阿波罗陡然精神起来,一扫过去颓废忧郁的气息,心下不由得哀叹一声。
看来她的兄弟,是真的陷了进去啊……
阿尔忒弥斯摇了摇头,道:“你要知道,虽然有的方法是用过一次就会失灵,但是有的方法却是百试百灵的。”
“一位游离在圣山之外、亲近冥府的本源女神,这是父神绝不会允许存在。如今未曾做出什么举措,也只是在考量到底要如何应对。”
她的话语意味深长:“这位阿肆忒的女神,作为新生的神祗应当有一位教导者。”
阿波罗眼眸一亮,急忙站起身来,匆匆向神殿之外走去。但走到了一半,这位光明之主似乎想起了什么。
“这次我就不计较了,”司职艺术的光明之神转过头朝着阿尔忒弥斯说道:“不过下次我可要好好抱怨一下。”
看着刚刚拿起蜜馔的狩猎女神,因为这一句话而尴尬得手足无措的样子,阿波罗爽朗一笑,心情大好的向着诸神之王的神殿进发。
徒留下阿尔忒弥斯趴在大理石制成的桌面上,羞耻到用双臂遮掩住自己发烧的脸庞。
“呜……”做了坏事被当事人发现的女神发出意味不明的语气词,活像一只煮透了的龙虾。
片刻之后,确定阿波罗已然走远的阿尔忒弥斯慢慢坐直身体,从怀中掏出一面做工精美的镜子。
她拄着自己的下颚,带着薄茧的纤长手指搭在脸庞,眼神游移的看着手中精致的镜子,喃喃道:“塞利瑟斯吗?不愧是财富的女神呢。和我那位大伯一样,知道如何活用自己的神职并且创造最大利益。”
阿尔忒弥斯回想起,当初在不经意之间瞥见的美丽容貌,脸色微红:“我……是不是也能和阿波罗用一样的方法呢?”
“水中之月……”狩猎女神游移的眼神最终定在镜子上,缓缓流露出显然无愧其女猎手之名的锐利神光。
她举起这面镜子,用以遮蔽好自己的脸庞,顺带隔绝了落入神殿之中的阳光。女神垂落眼睫,低声道:“可即便是你,我也不会退让。”
女神的声音低微却坚定:“与其让两个人共同承受,这份恋情所带来的永远的痛苦……倒不如一开始便未曾有过爱恋之情。”
“就让我们看看,到底谁能自这冷彻的水中——”
“得到这轮幻影之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