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长姐,天然便是要接替密斯忒的职责,成为照拂弟妹的养母。
怀抱如此觉悟的女神,即便是被自己的姐妹困锁于地底,终日隔绝阳光、不见天日,也未曾当真有过怨愤憎恶。
她甚至选择最为繁琐、可行性最小的方案——通过扶植界外异数,以此规避命运封印解放时,对她姐妹的伤害。
自阿肆忒山脉而起,命运的迷雾被悄然撤下,假象再度为真实取缔,命运的源流仿佛被干扰了一般,也因此停滞了一瞬间。附着于地底神殿之上的命运蛛网,便由此层层落下化为灰白的余烬。
安宁了无数年的神殿,仿佛睡醒的巨人一般发出轰鸣作响的声音。土壤与岩石推动着神殿进行似乎永无止境的上升,沉眠地下数个纪元的大地神殿也再度浮现地表。
“终于……”地母的脸上浮现复杂的神色,然而就是这混合了向往、不安、感叹与其他感情的表情,最终也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阔别大地数个世纪的“大地之母”、只能隐于幕后以此操纵神系更迭的“万物的女主人”、饲养万灵奉献己身的无私“圣母”再度……
君临于世!
“欢迎回家。”一道轻悠到近乎是错觉一般的声音在她的耳旁响起。
她不由自主得望向远方的阿肆忒山脉,温柔到让人心醉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嗯,我回来了。”
·
就在地母眼眸投向的远方、另一边的阿肆忒山脉。
庞大的魔法阵自塞利瑟斯的手掌上方陷落沉入地底,铭刻于大地的脉络之上。
这是继“十二圣徒之死”后的另一重结界。
相较于前者的外在物质显化,后者显然吸取了之前被入侵的教训,更加注重了心灵上的迷失。
塞利瑟斯深知,“十二圣徒之死”是无法抵挡强大神祗的,就好像阿波罗那样象征世界一部分的本源神祗,亦或是登临主神之位的存在,都足以轻而易举的跨越他所塑造的魔境。
所以他选择了以想象化作阻碍,让来访者自己把自己困锁一隅。
有没有听过这样一个实验:有一位科学家把一个即将执行枪毙的死刑犯关在小黑屋里,他用手铐将这位死刑犯的手铐在椅子上面,让对方看不到他自己的手。
接着这位科学家,用轻薄的冰片在他的手腕上划过,随后旋开水龙头模拟了死刑犯的血液滴到地上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推移,滴水速度逐渐放慢,就好像是血已经慢慢流干了一样。
在这过程中,死刑犯就好像真的是被割腕放血了一样,四肢逐渐冰冷下来,意识模糊、头脑眩晕,显示出失血过多的症状,最后死于臆想之中的失血过多。
其实,塞利瑟斯所做的一切同这个实验很相似。而这座魔法阵也有一个与之无比贴切的名字——
心想事成。
当梦寐以求的一切展现在眼前时,当无法跨越的阻碍横跨于身前时,当逐步逼近的假象迫使你的大脑接受时……
心性不够的人就会发疯,死在自己的手里。
所以说,无论在是否具备超凡力量的世界之中,心性都是很重要的一种因素,它将间接或直接的决定一个人的未来。
而在卡俄斯世界原型的希腊神话之中,作为主人公的诸神其心性糟糕无须赘述。
他们相当的具有人性、或者说是“欲望”。
这为塞利瑟斯的成长提供了极为优秀的温床:对于司职幻影、但其神格更加近似天魔的迷雾之神来说,真的是没有比这更为完美的世界了。
虽说,这样的世界是在原初爱欲之神的谋划下形成的自留地,但这并不妨碍塞利瑟斯汲取养分……
就像一位理所当然的窃贼一般。
不过说到底,厄洛斯所诱导的世界发展方向,也只是在那位薄雾女神的示意下做出的行动而已,本质上依旧是他所提供的创意与想法。
在如此诡辩之下,塞利瑟斯理所当然的转换了思维:“自己拿走自己的东西,算不上什么盗窃呢。”
“您似乎让我听到了什么……不应当知晓的事情?”严肃而刻板的女声自塞利瑟斯的身后传来。
他并未回头,而是一边继续着手中的动作,一边转移了话题,问道:“突然来这边是有什么事情?还是说哈迪斯终于善心大发,不再需要你去处理冥府的公务了吗?”
“都不是。”严肃而刻板的女声并未如她声音给人的印象一般追问下去,而是断然回复道:“我只是来看您的。”
塞利瑟斯的手上的行动顿了一下,他面无表情道:“我以为你知道我不是密斯忒。”
“是的,您不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魔法阵所残留的光辉逐渐散开,仿佛夏末萤火一般苟延残喘。针对心神的阵势落地生根,塞利瑟斯不由得觉得,他似乎对来访者太好了,竟然让那些无礼的人心想事成。
他嘲讽一般的笑着,不知是对自己还是他人。随后塞利瑟斯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神色默然:“是吗,那么我的胜算就更大了呢。”
他转过身,浅薄的水雾散去,属于月神的真身现于人前。塞利瑟斯的下颚微仰,自然流露出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来:“欢迎你加入我的阵营,女神忒弥斯。”
不,不是。这位女神的真身是……
“或者说,原初的女神——”
“圣母盖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