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仅仅存在着以自然为蓝本的神祗并不能给予柔弱的人类多少安全感,他们需要更为强力且不可违背的必然——
人类将“誓言”这一概念作为崇拜对象,将其归类于万物归寂之所的死亡,诞生了诸多代表着“誓约”的存在:
希腊神话中,身为三千海洋女神俄刻阿尼得斯之一、并在冥界占据十大冥河之一的愤怒之河的誓言女神斯提克斯;北欧神话中,诸神之父、主神奥丁手中的、只要向它发誓就必然要践行的永恒之枪冈格尼尔;希伯来神话中,上帝与先知摩西签订了契约的约柜与十诫……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作为愤怒与仇恨女神的斯提克斯【注1】、司掌死亡的诸神之父奥丁以及触之即死的约柜等一系列具备恐怖威能的神祗与诅咒,则是保证了誓言的必然性与不可违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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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备魔力的物品具有其独特的誓约。
曾经的泉水女仙阿肆忒由于饮下了阿肆忒山脉的灵性之泉,故而在具备了与一般女神同等无二的强大力量的同时,也被阿肆忒山脉的诅咒所束缚,失去了自身对于爱欲的憧憬。
这就是塞利瑟斯所遇见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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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度失去过主人的湖泊清泉瞬间炸开,蕴含着庞大魔力的水流化作条条锁链,紧紧缠缚起塞利瑟斯的身躯。
不断收紧的锁链勒进了她的肌肤之中,凝聚起来的水之魔力冲进她的身体中横冲直撞,不断破坏着身躯原主人所构建的魔力回流。
具备着魔力之源的水流显得无比强大,狂暴的冲击着塞利瑟斯的魔法防御体系。那些精巧的回路被一一击碎,铭刻着的符文被一一破坏,积存在心脏之中的魔力之源也被这股庞大的魔力洪流毁灭。
塞利瑟斯无力地匍匐在长着柔软青草的岸边,长发流泻下来,遮掩住半边脸颊。心脏之中的魔力源泉被击碎的同时,塞利瑟斯的心脏也被庞大的魔力击毁。原本存在于更高层面的魔力斗争向下坍塌,引发了物质间的连锁反应。
自心脏开始,内脏不断被魔力击打玩弄,血液不住地从她的口鼻之中溢出。夹杂着新鲜内脏碎片的血液染红了岸边的青草与土壤,又在湖泊中晕开。
高速运动着的水系魔力在运转中掀起了风,又在高速碰撞中炸开了雷。那不断跃起的电流击打着塞利瑟斯的血液,点燃了其中的神性,化作神火。为神火所灼烧着的血肉化作枯骨,又渐渐归于尘土。
塞利瑟斯感受着那汹涌而来以至麻木的痛楚,不由得蜷缩起身子。托着不断袭来犹如潮水一般的痛楚,她现在连一个微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复仇女神是吧,哈,你可千万别让我活下来。
不然老子迟早让你们尝尝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塞利瑟斯被长发与血污遮掩的眼瞳中,燃烧着令人心悸的、无尽憎恶与愤怒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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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啊,你所选择的道路只有两条。】
【左边是接受阿肆忒的诅咒,退却自身的爱欲,以纯粹的心灵登临神座。】
【右边是拒绝阿肆忒的恩赐,保留那肮脏的欲望,静静的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那么,回答我,凡人。】
【你的选择是,哪边?】
当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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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利瑟斯静静站在世界的本源之中。
无数闪烁着流光的本源碎片在这片纯白之地循环往复的浮动着。而在这片纯白之地的中心,则是一株承天接地的巨树——
单纯以第五元素为构架之主体,自其上衍生枝叶花卉,依托本源作为果实。
“这就是法涅斯吗……太壮观了。”塞利瑟斯低声的赞叹道:“以第五元素为本质,土气水火为枝干,法则为叶,神祗为花,而本源作为果实高悬枝梢。这便是世界之树吗?真是恢弘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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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密教之中,有一位贯穿了整个密教体系的神王,他是具备双性特征的神祗,手执雷电,脚部为蹄。
他是第一位出生的神祗普罗托戈诺斯,也是春天之主厄利克帕奥。
他既是思索光明之神安托则斯,也是生育与繁衍之神普里阿波斯。
他是宇宙的整体,也是万能之神,他还代表着天空和活力。
可实际上,这位相当高神格的万能之神,就是屹立于世界本源之中的世界之树。
所谓的法涅斯-宙斯-狄俄尼索斯,与其说是同一神性的不同显现,倒不如说是神王相互交替执掌世界之树法涅斯的体现。
因为作为世界之树,相当于天道的法涅斯,不存在诞生自我意识与躯体的可能性。这就相当于,海上航行而没有舵手一般十分危险。
而神王,就是被世界的意志钦点出来,执掌舵盘的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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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即将封神的三等本源女神。”古老的大地女神将她的目光投向北方的阿肆忒山脉。
她的唇色略有些寡淡,但愉悦使得她唇角勾起娇媚的弧度,越发显得她唇肉饱满。裙摆在她的身后层层曳开,迤逦出绮丽的弧度:“不过,如果仅靠这些还不够。希望你不会让我的努力白费,我亲爱的幻影女士。”
说着,她挥动手中的权杖,将阿肆忒山脉的地下水源神职从自身的联系中彻底割裂,抛向了尚未宣读封神宣言的塞利瑟斯。
“异界的女神啊,你将作为最大的变数,摧毁命运对我的束缚。”
大地之母微眯双目,扯开了一个隐秘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