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作响的土地之上,徐徐展开足以覆盖整个提洛岛的魔法阵势。塞利瑟斯反手将阿卡夏之剑插在祭坛之前,脚步轻盈的走进这一仪式魔法的核心之中。
自他灵体之内满溢而出的月光,随着徐徐展开的魔法阵势如丝如缕的交织在一起,便如同尼克斯永夜的黑袍一般笼罩在浮岛之上。
这片曾经承载光明降诞的土地,也由此正式成为了魔法仪式的舞台。
塞利瑟斯纤细的手臂勾勒着天边赤红的晚霞,肃穆的神情仿佛是在膜拜自然的神圣。他注视着沉沉的夕阳,目视着最后一点余晖消逝在圣山之上。
驾驭金车的阿波罗已归于圣山,鞭策麋鹿的阿尔忒弥斯将驰骋天际。正是这日月消逝的刹那,为整个庞大的仪式补上了最后的一环。
欧洲的神话大抵有一个相似的地方,凡人历经试炼才能成为英雄,黑暗同光明往往互相转化,而作为欧洲文明源头的希腊自然也是如此。
在尊奉卡俄斯为创世源流、从而孕育五位创世神祗的卡俄斯世界之中,作为永夜之母的尼克斯生育天光之女赫墨拉,又有启示女神菲碧诞下黑袍黑纱的勒托,而仍是这位象征夜色的女神孕育了象征光明的双子——
阿波罗同阿尔忒弥斯。
两仪流转,妙不可言。也唯有在日月互换、昼夜交替的黄昏之时,才正是塞利瑟斯得以运行仪式的时刻。
他低语着祷词,仿如薄冰的月色划破他的手腕,原本低垂的月光同喷涌而出的灵光彼此交织,化作涌动着苍银的髓液流淌在镌刻咒文的土地之上。
按照正常的世界演变,科俄斯为窥视命运定数而高悬于天空之上的无数“目”将在漫长的时光流逝之下,逐步收纳着经由五重不可摧毁的叹息壁垒转化而来的纯粹灵光,进而形成天体的核心、也是其最初基点——星核。
而游离于天空、未曾落入埃忒耳之中的灵光,也将由于同样物质之间的引力,以星核为核心依附旋转。所谓集腋成裘、聚沙成塔、积石成山,不断累积的纯粹灵光自我沉淀、反复提纯,最终凝聚而成的便是作为完成品的天体。
由此便可得知,塞利瑟斯所要以仪式催生的,便是这跨越无数个千年、沉淀无尽的灵光,于最终成就的完美作品。
但作为群星之中信仰崇拜的核心,太阳与月亮的天体塑造是截然不同的。
首先,作为昼夜之中为大地带来光明的日月,其星核从一开始便未曾高悬于天空之中,而是随着神祗之间的权利更迭代代转变——自太阳之父许珀里翁同启示女神菲碧开始,直到如今的光明之主阿波罗与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
也就是说,若是塞利瑟斯一定要达成这次塑造日月的计划,便必定要将伴随神祗更迭而转移的星核提取出来。
其次,天体的塑造,其根本在于容器。同科俄斯高悬天穹的无数眼眸不同,太阳与月亮的容器绝非是历经时光风霜的流逝便能简单成型的。作为群星之中毫无疑问的君主,其凌驾于一切光明之上的灵格,甚至使得自古以来司职其权柄的神祗都只能暂时作为其降临而来的灵基。
这就令塞利瑟斯遇到了第二个难关,换言之便是如何塑造出足以容纳下日月的灵基。
最后,假设塞利瑟斯成功的做到了提取星核、塑造灵基,却还要面临最后、也是最严重的问题——
同性相斥。
就如同磁铁一般,相同性质的物质在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后,会产生相互排斥的力场。而经由仪式塑造而来的灵基,也会由于完全相同的性质而拒绝作为原型的灵核注入。
那么这场实为塑造日月而展开的仪式,其本身的构造需要三柱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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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阿波罗同阿尔忒弥斯两位光明主神降生之地,在神话之中具备三种不同的答案。
其一,是为海王波塞冬赠予黑袍女神勒托的浮岛德罗斯。其二,是为流星女神阿斯忒瑞亚坠落海中,化身而成的“无明岛”阿德罗斯。其三,是为自主接纳了勒托的提洛浮岛。
久远的神话往往彼此混同。
在阿斯忒瑞亚的两则神话之中,这位司职解读神谕、执掌群星的女神在协助自己的姐妹分娩之后,便为了摆脱神王宙斯的求爱,将自己化作了鹌鹑。又一则神话则是说,变化为鹌鹑的女神,随后便跳进了爱琴海,变成了一座名为俄耳堤癸亚的岛屿。
而名为俄耳堤癸亚的浮岛,正是提洛岛的前身。
可若是群星的女神化作无明岛阿德罗斯,从而令她的姐妹得以分娩。那么,接纳了勒托的提洛岛便绝不会存在。若是流星的女神化作接纳勒托的提洛岛,那么又怎会化身鹌鹑,成为俄耳堤癸亚的浮岛?
彻底接管了整座仪式魔法的管理者权限之后,将自己固定于阵势中心的塞利瑟斯不由自主的低笑起来:“呵,时空悖论……没想到我第一次接触这种现象,居然不是在神母瑞亚的手下。”
通过铭刻于整座浮岛之上的阵纹,塞利瑟斯不断渗透着岛屿的执行权限。漂浮在光中的月神眼帘低垂,纯净的意识沉溺在女神所遗留的管理核心之中。
于是他同女神对视。缀满星光的眼眸跨越了千年的时光,自过去注视到了未来。
“那么我将予以解答。”为月色撕裂的伤口潺潺流出一捧明澈的月光,自指缝间流溢的辉光化作锐利的剑刃自天穹坠落,无数仿若细雨的明亮刺穿女神化身的岛屿:“您是勒托的姐妹,未曾诞生的星灵。”
这是一位拼凑而来的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