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内部,有另一个“我”存在。
那个“我”要比我更加强大,那个“我”也有着匹配这份强大的暴虐,那个“我”有着比太阳更加耀眼的光辉,那个“我”也残留着比黄金更加冷酷的美丽。
那个“我”让人畏惧。
那个“我”让我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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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光明……”冥界的女王陷入了迷茫,这对她来说实在是一种无法理解的概念:“冥界不需要光明,死是深沉又黑暗的存在,倘若连这阿普苏之上也被阿努纳奇的光辉普照,生灵又怎么会懂得需要敬畏神明?”
“在这库塔之下,您才是唯一的主宰。”塞利瑟斯不置可否:“无论是阿努纳奇的光辉,还是您那位支配了除此之外的姐妹,没有任何规则敢于反对您的意志。您若是需要光明,我自然会为您升起这一轮悬于阿普苏之上的冥月。”
埃列什基伽勒吃了一惊:“冥月?连众神都无法揣摩的智慧,您竟然想要在这死地创造?”
月之王歪着头,用这凭依的美貌笑起来,他举起这躯壳苍白的手臂,优美的曲线在每一个细微的颤动处勾动深植于灵魂的欲望。
他说:“您看。”
伫立于冥界死地的牢笼之中,泛着细碎荧光的灵魂自囚笼之中浮现,尚且身为生灵时的点点滴滴自铭刻了记忆的灵魂之中流出。亡灵们早已枯竭的美好如香气一般上升,广袤无垠的平原之上被如同萤火虫般细小的光羽填充,浮动着的光近乎汇聚成河流。
在这一瞬间,这光河竟比起星河还要美上半分。
莎妮娅的肢体柔软而纤细,在这具充满魔性魅力的躯壳弯下腰肢的时候,当这月阴的人偶缓缓掬起这一捧如香气般缥缈的河水后,这些由亡灵而来的、轻巧的美好便不由自主得汇聚而来。
魔女骨肉秀美的双手虚托,捧着这一轮汇聚而来的明亮光辉,神情好似带着一丝悲悯与怜爱。塞利瑟斯看向身侧的埃列什基伽勒,用魔女那充盈着稚嫩的美貌低语起来:“……您看,这是人世所有弥留的不甘、渴望与早早枯竭却又死死铭刻于灵魂之中的善性。无论是善是恶,这都是属于人类所创造的光辉。经由悠久的、来自冥府的气息转化,这些光辉都足以作为新的光源照亮冥界。”
塞利瑟斯稍稍顿了一下:“当然,这些光辉太过微弱又没有神性,并不足以将太阳的权能复制下来,这只能算是我送给您的礼物——一个永远不会暗淡无光的冥月。”
“伊尔卡拉,您意下如何?”
埃列什基伽勒着迷得看着这轮被塞利瑟斯捧在掌心的月光,她仿佛被这从未见过的美丽夺去了言语和思考的能力,她早已干涸的双眼竟然因此落下泪来!
两滴泪水在她脚边化作一汪泉水,泉水喷涌而出留下一道贯通东西的长河。
冥府的女王这才醒悟过来,不由得惊叹这奇迹一般的景象:“您岂止是赠予我一轮冥月,更是在这受到阿普苏诅咒的库塔之下为我开辟了生命之源!”
秉持原罪之名的少女神明低下身,爱怜得轻抚泉边新生的花草:“这不是我为您开辟的,而是您的善性同这光辉有了共鸣,所以才会让这遗忘之泉诞生,有了这遗忘之泉自然可以勾动甜水的阿普苏所留下的诅咒,由此孕育出化解这份怨念的原始冥河。”
塞利瑟斯将双手缓缓沉入遗忘之泉,把那一轮虚幻的月光沉入泉水之中。
他同女王说起了故事:“我是自泉水之中封神,从三等的女神成就了如今的诸月王权,自虚幻之中升华是我曾经的立身之基,如今虽是隐秘的神性,可我也曾将日月重塑升于天穹……”
他直起身,乌黑的长发散开,原初的咒文于十指之上亮起,阴郁的神力陡然爆发出可怖的强度。仿若蛛网一般的裂痕自这成长起来的女神身后浮现,满溢着诱惑和倦怠的美丽、联携着已然燃烧殆尽直至空虚的爱意再度转生。
神秘。
未知。
虚幻。
原初。
铭刻于十指之上的四道咒文投射而来,构造了足以组建三角锥形体的原始咒术。这锥体自莎妮娅已然完成且完美的指尖滑落,跌入容纳了那一轮虚幻月光的泉水之中。
“——升起吧!”犹如蜘蛛一般美艳的女神高声呼喊,冥府的大地在这呼啸之中震颤起来:“升起吧!吾之神殿!吾之门扉!吾之睿智的寄托!”
如同受到无形的重力碾压,自泉水周边的土壤和岩石缓慢的升起。仿佛要将整个浸润了冥河源泉的灵地自冥府挖走一般,以泉水为中心,这些浸润了源泉的土石被缓慢的捏合在一起……
就好像是被大地托起的星辰。
这星辰在完全的女神的支配下升起,升到高处——近乎无人可以触及的冥界的天空之上。
然后,莎妮娅的手指缓缓捏紧。
那自发亮起的星辰在女神有意识的操控之下,通过缓慢的明灭同此世另一轮月亮逐渐同步。而在这不断调试的重力的变化下,明明应当受到埃列什基伽勒支配,从此永不变化、拒绝时光的冥界,逐渐隆起山川、低陷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