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仿佛打破了某种牢不可破的界限、由此自天而降的黑色潮涌。
奔腾着倾泻而下的诅咒化为有形的实体,无尽的悲叹与泪水却淤积在无止境的黑暗之中的憎恶。
那是,自虚无的空洞之中盛放的恶之花、从未有人为此铭记的罪孽。
细碎的花瓣闪烁着钻石一般的耀眼光辉,微黄的花蕊却仿佛是撕裂的伤口之中脓肿发炎的病变。
对。
那正是,哀叹着不幸的记录,亦即伤害共存的原始咒术——
安哥拉·曼纽!
·
“在某个世界、某个书本之中,有着这样的故事。”塞利瑟斯收敛了一切的狂气与笑意,无比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那真是令人笑不出来的、讨厌的故事。所以,具体的设定、剧本乃至登场人物,我都不想多说。”
“嗯,就告诉你这个好了。”塞利瑟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自主得露出一个微妙的笑意:“主人公的名称为安哥拉·曼纽,其为唤醒一切灾厄的灾厄,其存在本身便是绝对不能容许的绝对恶。”
“他将谎言送予真诚、贫穷给予富有、黑暗赐予光明,以此统治了数千年的世界。”他看着奔涌的黑泥落入四色光柱的牢笼之中,歪着头,唇角扯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当然,人们渴望平稳、安逸、富饶。总而言之,对于他们来说,不是安哥拉·曼纽统治的世界就好。”
“于是,安哥拉·曼纽那象征着善的弟弟便将他击落。”
“阿胡拉·玛兹达战胜、并夺走了兄长的大权。然后,胜利的善神为人间带去了丰收与喜悦,而他的兄长则是彻底消失于无尽的黑暗之中。”
厄瑞玻斯皱起眉,抿起的唇线看起来脆弱又性感:“你……”
塞利瑟斯头也不回,问道:“关于这个故事,你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吗?厄瑞玻斯冕下。”
然后,他径直的回答了自己:“我觉得这里,绝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然后呢,我日思夜想、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
“——象征于善的阿胡拉,杀死了象征于恶的安哥拉!”
“对”塞利瑟斯的笑容越发妖艳了起来,就仿佛毒蛇注入猎物体内的麻痹毒素,令厄瑞玻斯的大脑有一种莫名的眩晕感。
“你……!”厄瑞玻斯困惑的看向身前纤细的少年,然后在他的笑容之中失去意识,瞳孔也随之涣散开来,向着地面坠落下去。
他张开双臂,拥抱住失去意识、从而倒向自己的黑暗之神,就仿佛怀抱圣子的玛利亚一般。塞利瑟斯抚摸着厄瑞玻斯的长发,微笑着亲吻着他的唇角。
月光之主暧昧不清的语调,便如同漫过他们小腿的黑泥一般,充斥着恶意与狂乱的气息:“对,没错。明明人类恶同绝对恶并不相同,善神却犯下了弑杀血亲的罪哦。”
话音刚落,塞利瑟斯便似乎突然失去了力量一般,被厄瑞玻斯的重量压得向后倒去。
而他们身后是厄瑞玻斯的黑暗,与翻涌无穷的罪恶。
“一起……吧。”月光在他耳边低语着,引诱着他们两人一同,跌入了这无尽的诅咒之中。
·
这是某种意义上的涡流。
罪孽同诅咒一起,不断流转、增殖、变换、升华,最终形成如此可悲的空洞。
就仿佛星体之中的黑洞一般,永不满足、永不停歇、直到一切被它所吞没,化作虚无。
塞利瑟斯沉浸在这无休止的恶性漩涡之中,怀抱着有别于阿波罗的厄瑞玻斯,坠入这同世界相反的、深切的内里。
安哥拉·曼纽。
此世全部之恶。
被塞利瑟斯冠以邪神之名的黑泥,反复冲刷着厄瑞玻斯之中的一切。
暴食、傲慢、色|欲、愤怒、怠惰、嫉妒、贪婪、虚伪、忧郁、叛乱、恐吓、奸|淫、胁迫、盗窃、诬告、侮辱、掠夺、诱拐、伤害、抗拒、否定、杀戮、遗弃、诅咒、冒渎、占有、背叛、诈骗、赌博、侵占、妨害、扰乱、破坏。
这如同海啸一般的悲鸣、极尽此世一切的恶意,一丝不漏的全部灌输到了塞利瑟斯的大脑之中。
诅咒、诅咒、一刻不停的诅咒下去。
终于,仿若红莲一般的火焰从黑泥之上燃起,化作吞食一切的憎恶。
这正是,地狱的模样。
而就在这地狱之中,月光之主深切的吻上了黑暗之神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