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到达摘星阁的时候,瞧见的是仆妇们将那猩红扎眼的血水一盆一盆地端出来。他的腿有些软。小星子悄悄地伸手搭在一旁,解了他的尴尬。
皇帝捏紧了拳头,短钝的指甲几乎将肉掐出血来。
整整三个时辰。
廖太医从元姬的房间出来,带了一身血气。他见皇帝坐在正厅,倒是愣了一愣。然后朝前徐徐行了礼。
皇帝疲惫地抬头,示意他坐下。“偌之,你也劳累了,坐下回话。”他这一句,其实是有心拖延,总不想听到那句应当会让自己难受的话来。
廖太医想了想,并未听令,只站着朝他拱拱手,俯首。
“孩子保不住了?”
“回皇上,昨日臣亲自诊断过,娘娘身体强健,不应在一夜之间溃败成这样。”廖太医沉声道。“娘娘可是误服了什么药物。”
皇帝震怒异常,即刻传令下去,彻查。
“偌之,辛苦你了,下去吧。”皇帝挥挥手。然后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
那榻上的元姬苍白着脸,却醒着,见了皇帝,还未说话,便落下两行清泪。皇帝心中一酸,急急趋前,却又恐力气太大伤了她,便只握住了元姬的手。
“夫君……”元姬忍不住抽泣起来。眼见着到手的幸福,刹那就汩汩流走,她如何甘心。
“孩子还会有的,你好好养着身子。”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皇帝的心头一阵抽搐,随即换了咬牙切齿,“朕定要找出那三番四次害你母子的人。”
元姬沉默,看着皇帝。皇帝终于还是不忍,起身离开。他走了之后,诺嬷嬷悄然走到元姬身边,将那桃花粉轻轻放下。元姬见了,流着泪直摇头。
“听说我那孩儿是个男胎,”元姬哽咽了声音,“如今他尸骨未寒,我提不起别的心思。”
“娘娘,这小月子里好好养着,”诺嬷嬷心疼地说,“但是切莫再对皇上流露出过多的悲伤。这男人,对待感情,最有能耐的就是逃。何况今夜他原先是许诺了你的。”
这一点,元姬自是恨极。
“你越是叫他内疚,他就越是要躲避你。只盼远远地看不见你的伤感,他便以为是不伤感了。”诺嬷嬷抚了抚元姬瘦削的脸颊,“老身今晚是多言僭越了,着实是因为心疼娘娘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