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宛愤恨不平地揉着小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待看到周围景象时,人也愣住了。
这一群群不足三寸、浑身冒着五颜六色的光、长得奇形状怪的小人儿,怎么……
抿紧唇,她四下望望。不见有人对她生疑,这才小心地走到边沿地带,双眸暗沉,甚是谨慎观察这“管中界”。
管中界,管中世界可窥一斑。他究竟让她在这里体悟什么?
慢慢地走在各色光彩的小人儿中,白宛莫名地感到沉重的压力。虽然青沚上君看似不紧不慢,可她就是能从中感受到一种迫切的希望。如今即使不在他身边,窒息仍在心头紧拥不去。
长长的,看不到尽头,又多转折,多岔路的管道,果然不愧于——管中界的称呼。
没有山河,没有日月,没有城镇,没有家园。
黑铁般的管道坑堑密布,幅宽百丈。其色深如夜幕,常有点点流光在天际飞过,仿佛霎那间逝去的星辰。
小人儿时而群聚相守,时而分散零乱,没有声音。
她不敢出声,目光中也泛着银色浅光,一如旁人一样,面无表情地行走。直到前方悠悠然飘来一片柔嫩的果绿光波。
小人儿瞬间匍匐在地,弄得她一时无措,又无处可藏,只得咬牙切齿地将身形又向下压缩七成,变得豆粒大小藏在一人衣摆之下。这人竟也没有发现,仅绷着张懵懂未明的脸,互并一处的双手手心向上高高举起,像是在虔诚膜拜。
那些果绿光波如水面皱起的莲花纹路,一道又一道地刷过众人掌心。在白宛的眼中,渐渐凝成小小的果实,有多有少,但绝不会漏失。
众人身上五颜六色的光越升越高,待光波消失,众人面无表情地将手中果实吞下入腹,各自盘坐。
白宛看得莫名其妙。
——修为不靠自身,反而靠不知名的恩赐。这样的力量得来得太过轻易。稳固吗?可靠吗?敢用吗?自甘情愿吗?
她皱眉环视,所见是一张张瞌眸淡然的脸庞。不,说是淡然,到不如说从未有过情绪。
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忽然,有几个小人儿身上光芒喷吐不定,一片混乱。它们蓦然瞪大双眼,从未表露过情绪的脸上一片茫然;从未发出过声音的喉咙干巴巴地吱呀几声,身体颓然倒下。在白宛惊讶与了然的目光中骤成烟尘,尘中抽出的光华如箭射向远方。
有来,有往。
有赠,有偿。
白宛垂下眸,慢慢地继续行走。
这一条条,一道道的管线中寄生着数不尽的小人儿。他们从生到死从未掌控自身,一旦死去便会重归管界,化为甘露成果被赠与新人。
直到界中央——顶级战域。
每一个界都有一片顶级区域。或称之为仙,或称之为圣,或称之为神。无论占着何种名称,这里都有一种生灵——长生族。亦为顶阶战族。终其一生的使命,只为护界!
管之界中亦有战族,不过这一界的战族……太过蹊跷。
白宛瞪大眼睛看着那些化生为管道的战士——竟然与界相融,成为界之躯……若非这些游动的管道太过奇特,她根本不会想到,一界的顶级战族会化身成界之躯。
以身躯为战,是为抵抗大自在噬天魔,还是防止他们互相争斗,毁坏界身——原本她是这般想的。然而在某一天,忽然迎来一场突发的战斗。
剧烈的天地波动,崩碎的管壁,还未及逃跑就被巨大的冲击力绞得粉碎的小人们一一化作道道流光向着前方的战场投去!
白宛抓紧衣襟,迎着刺面的冲击波,一步一步慢慢向前走。旋涡在身边搅起涛天浪,不时有流光飞过,掀引起她身上的光华。她的气息有丝紊乱,微眯起双眼。
狂风嘶吼的暴乱中心,那两个互相死命纠缠、剧烈撞击、疯狂吞噬的管道——这是多么惊悚的现场!
一个奇怪的界,界中住着奇怪的族群。白宛亲眼目睹了一场吞噬盛宴,看着最终的胜利者身躯破破烂烂,气息却昂扬凌厉。与刚刚暴躁的战斗完全不同,此时的胜利者迟缓地转动着超长、一个多时辰都不见尾部的身体,慢慢离去。
怎么能够想像一个超大超长超粗的管道,破破烂烂地蠕动的样子?!
白宛面色发白,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蹲在废墟之间,双手举着一大片管道碎片顶在头上。碎片边沿不停地粉碎成砂,沙沙沙地流淌到地面,与尽废的大地一起化做点点流光,更衬得她那指甲盖大小的脸无比扭曲。
不是她想不透,而是顶级战族太彪悍!如果这里的第一个战族都这般庞大好斗,此管中界恐怕就要变成漏管界了吧。
这个界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将力量赐予众生,不论众生能否承受;揠苗助长,培养成战族;再将战族化为自身一部分,令其互相吞噬……
白宛突然间醍醐灌顶——这便是此管中界明明规则畸形却仍可存在,甚至逐渐壮大的原因吧!
与符文界囚养符仙以圆自身规则不同,此界却是培养战族以化身躯。
全都是不完善的界。按界之渊的规则来看,这些残缺的界之所以能够逃离那里,便是因为生了灵智。可是这样的界灵……真的能走长久吧?
白宛摇了摇头,青沚对她的忠告犹言在耳,她连走数天,大致也了然了此界的规则,便不再多想。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盘坐下来,开始慢慢感受此界的力量。
每一个界,无论其规则是否完善,只要产生了灵智,便有其独到之处。她不能放弃这此冒险的机会——此界这种轻松化生成疆域的能力,她还是很看重的。
时间悠悠,白宛坐在一处稍嫌寂静的管道中,沉眸微瞌,双唇浅抿,身上气息似有若无。若不是头顶偶尔升起的闪烁光砂,这个玉白的小人儿看来与石头无异。
便在这一日,沉寂于感悟之中的她似有所觉,眼眸还未睁开,便觉身边空间一闪,从虚空中落出一道人影。那人身上气息凌厉,带着杀伐血腥,竟是刚刚脱离战域还未凝神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