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艳丽美人,也就是骊姬,此时脸色却有些灰败:“我已经照你所说的做了,你承诺我的话可要做到!”
“只可惜,来的不是叶旭,我的计划要稍稍变化一下了。” 那人把玩着言真喝了一半留下的茶杯,凑到唇边轻尝一口,“果然好手艺,她就是叶旭的夫人么?”
骊姬冷笑道:“怎么,你对一个有夫之妇也有兴趣?”哼了一声,又道,“明明是你们男人的事,却偏偏要牵扯到我们女流之辈,最后还要把责任归结于弱女子头上,岂是君子所为!”
“你逾矩了。”那男子轻轻笑道,说出的话却没什么温度,“骊姬,不要忘了,你可是我北稠子民。侍剑,走吧,没等到要等的人,多待无益。”一直跟在他身后未说话的黑衣男子点点头,随即跟上。
走到门口,白衣男子回头,道:“骊姬,你的父母,此时正在大哥府中做客,你还不知道吧?”
骊姬闻此,脸色大变:“你们!”
男子眼中的光芒一闪而逝,“放心,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而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对吧?晓月,伺候骊贵妃回宫。”
窗外的月正明,人们的游兴也正浓。
这次邀季承风出来,是叶阳的主意,为的是叶旭和柳佳仪,数日来,叶旭表面上若无其事,可神情却益发冷峻,常常沉默不语;柳佳仪则以泪洗面,日益憔悴。叶家二老心里着急,可又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叫来常予欢询问,也是支支吾吾,语焉不详。于是叶阳才想到了季承风,向要约他出来问个明白,否则整个叶府过年的好气氛都要消失殆尽了。
可是却没想到叶阳这个正主溜得不见人影,言真心中对这件事虽然也有些好奇,但是想想,毕竟别人的私事,与己无关,虽然这个“别人”正是自己名义上的老公。
季承风却好像个没事人一样,拉着言真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言真却被周围热闹的景色吸引,有些心不在焉。
突然,季承风站定,目光投向河中画舫,说道:“大嫂,如果现在有一位青年才俊对如仙姑娘一见倾心,愿为其赎身并娶她入门,你觉得如仙姑娘会同意吗?”
言真没防备季承风会停下来,一下撞了上去,却被他顺手揽住腰身,扶住了。言真一时未察,心里在思考着季承风刚才的那番话,原来季承风早就明白了今天大家约他出来的意思。
季承风既然开口了,言真也就顺便多问几句,原来那柳佳仪原来只是一个倚门卖笑的可怜女子,如浮萍般无依无靠,心中终是想找个好归宿的。叶旭待她的情意对当时的她来说无疑就是个温暖的依靠了。
后面的故事很简单。
叶旭为柳佳仪赎了身,想娶她过门,可是叶家二老并不接受,叶旭怕柳佳仪会受委屈,只好将她留在汇州,原是想等两年缓和了气氛再说的。不料半年前,柳佳仪却遇上了季承风的师兄,云冰。
季承风叹了口气:“只能说,这是孽缘。这三个人,谁都不好过。”
果然是孽缘呢,这样复杂的事,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了,两人沉默着,谁也没说话。突然,一阵冷风,寒气袭来,言真缩了缩手,抬头看了看,月已中天,于是转过身向凌清桥走去:“不早了,该回去了。”
到了叶府时,明月已升上半空,泄下一地的银白。
言真和季承风绕过前厅,正准备向内院走去。突然,一阵低沉哀伤的箫声传来,仔细辩听,箫声是来自东侧的小凉亭中。
言真甚感奇怪,这夜深人静的,又是春寒料峭,凉亭早已好几个月无人踏足,这会儿究竟会是谁在哪里呢?于是抬步向东侧走去,没走几步,便已在月光下看清那人,竟是叶旭。他一身白衣,手执一柄长箫,正半靠在亭中栏杆上,远远看去,有一种说不出的哀伤感觉。
叶旭听到脚步声,停下吹奏,转头看见是他们,身形顿了顿,并未言语。
言真就这样和他隔了丈许,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
“平之兄好雅兴。”季承风来到言真身后,淡淡地开口。
“许久未碰这箫,生疏了。”叶旭收起箫,起身,问道:“御之和予欢呢?”
言真讶然:“他们没回来吗?”
叶旭已来到他们面前:“还没。”
季承风倒是若无其事:“平之兄不必担心他们。”
叶旭点点头,看不出表情。
“很晚了,小弟告辞。平之兄,我可是把大嫂安全地交给你了!”说完,季承风笑了笑,不等言真和叶旭回答,转身扬长而去。
和叶旭面面相对,言真心中却在轻轻地叹息。
这个男人,心中也是忧伤的,可是他又这么傲气,只能到这叶府中最偏僻的、远离家人休息的地方,在月光下独自疗伤。他爱了柳佳仪三年,可是柳佳仪却爱上了他的好友,他,应该是不甘心的吧?
可是,柳佳仪也并没有比叶旭好过一些。也许她早就对爱情失去了憧憬,以为跟了叶旭便是一辈子的依靠,不料终是遇上了让自己倾心的男子,她,也应该是不甘心的吧?
至于那个没有见过面的云冰,他爱上了自己好友的女人,他的心中,就没有挣扎吗?虽然现在选择了逃避,他的心,也会不甘吧?
这样混乱的关系,就像一个个的结,什么时候能解开呢?
正想着,一阵冷风吹来,言真倏地打了一个寒颤。初春的深夜,比冬日好不到哪里去。
叶旭见状,抬腿向内院走去,经过言真的时候,抛下一句话:“天冷,我送你回去。”
言真心中一动,低下头,静静地跟着他向朝露苑走去。
到朝露苑的门口,言真停下来,看向叶旭:“我房中还有半坛‘醉仙’,是你除夕那日没喝完的,今天你就拿了去吧。你不是说,酒可解忧么,也许喝了酒,就不会这么难过了。”说完,便快步走回房中,抱了酒转回来,叶旭果然还在门口等着。
言真将酒坛交到叶旭手中,正要转身回去,却听叶旭自言自语般说道:“你的心中就没有烦恼么?”
“不。烦恼,每个人都有,我也一样。”言真看着他,心心却暗自道,我的烦恼可是无人能解呢。
“那么,你为什么能这么平静?我为什么就不能平静下来?”也不知道叶旭是在问言真还是在问自己。
“不平静下来,又能怎样?就可以改变什么吗?”
叶旭不语,许久,才静静离开。
“是的,不平静,又能怎样?”人越走越远,声音也越飘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