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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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政在祭祀前就听传信的人说李由要在祭礼上有所行动,但具体的内容他一无所知。他望向小山的山巅,太阳正在山的背后升起,可眼前还是被大片山阴所占据,只有几缕晨曦照进他的眼里,照出了琥珀色的瞳孔。
“修宁还说什么了?”赵政问身边的南乔。
“大人还说,如果有什么意外也请陛下不要惊慌。”
“能有什么意外?”赵政的心里不免有些担心,但此时确实无能为力。
南乔没有说话,只是在一旁躬身候着。
“上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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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祭祀的所有人,都在黎明时陆陆续续来到小山上,由于离祭祀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大家就在事先安排好的地点各自休整。
在一棵高大的乔木下,两位长者在交谈,即使只有两人,他们也十分谨慎,一举一动流露出贵族的肃穆。
“很久没有见到如此之大的祭祀规模了。”说话的正是昌文君。
“是啊,秦国主幼,各股势力暗流涌动,无暇顾及祖先的事情。”
“昌平君您虽位及丞相,我们同为楚国熊氏,也还是少生事端为好。”
昌平君同意地点点头,“对楚来说我们是外戚,对秦来说又是不得不防的异国人,唯有收敛锋芒,才可生存下去吧。”
谈话被渐进的脚步声打断,两人同时朝来人处看去。
来人一身渥赭,细葛制的长衫由他穿来格外合身,下摆和长袖不时如轻纱般随风飘动。乌黑的长发披散着,映衬出他细致的面容,他手里拿着一副同为赭色的面具,站在银色的晨辉中,仿佛神祇。
昌文君率先打破了平静:“足下是今日祭祀的舞师吧。”
“正是,不过舞师只是在下的一个角色。”
“如此,那足下还有何担当?”
李由转向昌平君:“在下来当说客。”
昌平君预感不祥。
“在下是为秦王当说客。”李由补充道。
一直缄默的昌平君开了口:“秦王想要老夫如何?”
“秦王不想要求您什么,只是在为您着想。想那吕不韦虽与您地位相同,可他如今权倾朝野,飞扬跋扈,怎会容纳朝中有人与他平起平坐?定会想尽办法除掉祸患吧。”
“那秦王有何办法?”
“很简单,您只需依靠秦王,听他调令即可。”
“足下可是指老夫令下的军队听秦王调令?”
“昌平君果然明智。”
昌平君不慌不忙,道:“那若老夫不愿趟这趟浑水如何?”
李由轻笑:“这正是在下今日来此的目的。在下为今日《万舞》的领舞者,离陛下和所有公卿距离最近,若您不同意,我可在最后举剑刺向陛下,禁卫必将当场擒住我,逼问我幕后主使,我若说出是昌平君和昌文君,二位恐怕难逃干系。”
昌文君已有愤怒,但依然压低嗓门说:“你这不是劝说,明明是威胁!”
“昌文君错了,我这是为您好。我也是楚国人,三个楚人意图刺杀秦王,这个说法十分合理,没人会质疑。”李由的平静已与昌文君的气愤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
见昌平君不置可否,李由继续慢慢说:“《万舞》将在正午开始,两位大人还有充足的时间考量,在下先告退。”
“这…这可叫我们如何是好!”昌文君看向昌平君,而昌平君也只是盯着李由的背影,久久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