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论理在夜战打谷场上

在远志的几年农村工作中，作为团支部书记，他也经常陪同大队主要领导到生产队检查工作，对一些生产进度，工作质量，季节性很强的农业生产进行督促，也检查生产队队长的管理和农活安排情况。这些工作多数是在老书记的授权之下进行的，由于他工作细致、认真、严谨，对于全大队的整体农业生产管理起到了良好的作用。

对于这样的检查，大队主要领导多数情况是批评多，表扬少。因为他看到生产队长动脑筋少，工作主动性差，恨铁不成钢，批评就是自然的。远志在这样的时候，总是静下心来听其中的道理，因而，也很快就成为农村工作管理的内行。有时候，老书记看到一些不合理的情况不说话，就点名让远志说存在什么问题，远志一说一个准，深得老书记的信任，经常对生产队长说：都干了几十年，咋就连个刚参加劳动一两年的后生都不如，看来没有文化就是不行了。远志本人下来检查的时候，多数情况则是与队长商量的时候多，不直接批评，一是他年轻，队长都是老人，应该尊重他们；二是个人性格决定的，表扬多，批评少。

一九七六年是多事之年，天灾人祸，政治风云变换，好像都和这一年有缘。农田基本建设，严重影响了秋收进度，都到了十一月的中旬，秋收还未结束，大批的玉米、水稻，堆积在场上。社员们只能留下一些老弱妇孺在白天脱粒，大部分人只能在晚上挑灯夜战时，才能在场上脱粒加工。从干部到社员多数人都很着急。可是，个别生产队受□□派性的影响，从生产队长开始，就体现了一种极不正常的行为，他们不顾迫在眉睫的农民口粮分配和入库工作，消极怠工，强迫少数人干活，多数人则在那里开玩笑聊天，并不干活。

这天晚上八点半，开完一个短会后，远志便直接来到第二生产队的打谷场上，一边检查粮食收获情况，一边和社员们一起劳动。当他来时，他就看到一些人在干活，另有一些人坐在那里抽烟聊天。他以为那些人是刚刚被替换下来休息的，也就没有在意，和干活的那些人一起干了起来。劳动也有一阵子了，有个小伙子喊累，要休息一会儿，就坐在一边开始抽烟。这时生产队长刘元走过来破口大骂：‘他妈的，不好好干活，抽烟偷懒呀！今天不给你记工，让你白干一晚上。’那位小伙子气的发抖，结巴着说：‘我干活累了，抽支烟休会儿，不给记工，那他们从来上工就没干一下，你给不给记工？’

刘元见那小伙子敢顶嘴，正要发话给小伙子点颜色。那边坐着的人堆里站起来两人，冲着小伙子喊：反了你了！就要准备动手打人。远志大喊到：站住！你们想干什么！那两人看见远志发火了，乖乖地站在那看着他们队长，好像是等待下令。刘元并没有给那两人下令，而是冲着远志大声喊到：‘远志，这里的事不用你管，他们就得干活，不干就不给记工！’

远志看见刘元冲自己来了，反而冷静下来，一字一句的说：‘刘元，你别嚷，今天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你就是想赖也赖不掉。今天这事，我是铁了心管定了，而且还要和你说个一二三，你非的给我把事情说清楚不可。你给我说说看，少数人干活，多数人坐着看，还不让干活的人有意见，是何道理？这少数人是四类分子吗？这些人是劳改犯吗？那些不干活的人和你又是什么关系？我看就是些油嘴滑舌，投机取巧的人，你作为队长就是这样管理？就是这样用人？也难怪你们队的工作处处落后于别的队，一个队的活仅靠少数人来完成。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刘元见远志在全队社员面前顶撞他，揭露了他的短处，气急败坏的喊：‘这个队是我说了算，也轮不到你来管我，你从那里来回到你那里去！’

远志说：‘是轮不到我来管你，可是有人能管你，走，咱们回大队，找老书记评评理。’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爱怎么添油加醋都可以，你随便说。’

‘好！我陪着你发火！’远志转身冲刚才要休息的那位小伙子喊到。‘王三，去把老书记找来，就说是我找他现场解决问题。’

陈利英书记来了，可能是王三在路上已经把情况和他谈了，这位年近六十的老书记，一进场院，就对刘元进行了尖锐的批评。‘刘元，你也是多年的生产队长，多年的党员，怎么就一点进步也没有，现在是全国揭批“□□”，维护安定团结大好局面的时候，你还在搞帮派，你强迫少数人干活，多数人在观看，你是在搞群众专政，还是在搞强制劳动改造？你是干活的？还是观看的？要你组织管理一个生产队的农业生产，不是让你搞人整人，你看清点形势。再说，今年都到什么时候了，秋收还没有完成，你难道要拖到明年开春吗？社员的口粮分不分？国家的公粮准备交还是不交？你给我说清楚。仅靠少数人干活，到什么时候才能干完？你心里有个计划没有？有个安排没有？这些干活的给你提了一句意见就不给记工，不干活的就坐着挣工分啊？你还有个是非观念没有。远志批评你两句，还大声嚷着，你管不着我。谁能管着你？是不是就等我来管你啊？远志下来也是代表大队来检查工作的，怎么就管不着你？而且，他一来就动手和大伙干活，你干什么了？现在，我给你布置两项工作：一是写出深刻检讨，根据检讨情况看你认识错误的态度，再做处理；二是写出计划，到底你还需要多少天才能完成秋收工作，这后一项，一个星期能不能完成？我看就给你一星期，你给我组织落实措施。’

面对老书记言辞激烈的批评，刘元再也没有刚才的那股傲慢劲了，低下头来，认真地听着。等老书记说完，一个劲地认错：‘老书记，是我错了，你批评的对，我一定好好检查，深刻认识自己的错误，认真改正。一定抓紧秋收工作，争取用五、六天时间完成，你放心。’

‘今天晚上的事，你也要考虑，没有干活的，一律不得记工，思想不通，你去做工作，不干活记工的事，与情与理都说不通。今后再出现这样的事，拿你的工给那些不干活的人，你可要想好了。’老书记再次把话说的相当明白，不干活不得记工。

‘远志，你对今天的事还有什么看法？也可以说说。生产队也要加强管理，各项工作也要加快进度，不论干什么总的讲究点效率，向这样拖拖拉拉的，什么也干不好啊，你说哪？希望你们年青的一代，能够改变现在这种状态，有个好的开端，事业旺盛靠你们啦。’老书记把话题拉到远志身上。

‘对今天的事，没有什么别的看法，不论对谁，一是工作要负责任，二是要一碗水端平，三是要有错必纠，四是工作要讲求速度和效益，不能做无谓的劳动。农业生产讲究不误农时，也就是个时间问题嘛，具体到我们每个人身上，时间就是生命的格言，应该牢牢记住，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讲求效率就是一天的活应该在多半天完成，而不是拖到两天完成，单位时间内完成的工作量越多越好。’

‘你说的很对，向我们刘元队长就不讲究工作效率。远志，你看，本该早就完成的秋收工作，一直拖到快大雪封山的时节，这应该吗？’

‘肯定地说，这是不应该的。早就应该结束的秋收，到现在不能收尾，确实是够拖拉的。这些年来形成的干好干坏一个样，干的不如转的，转的不如看的，种种反常现象，确实使许多人丢掉了是非曲直的概念，好坏不分，是非不分，把许多不齿于人类的东西当作崇拜的偶像。’

‘改邪归正，需要人们在斗争中得到实现，你们年青人要有股敢于斗争的精神，发奋向前的精神，不要受社会上不良习气的影响，坚持走正道不断进步。’老书记对远志说完，又转向刘元。‘刘元，虽然，你比我小几岁，可我们毕竟都老了，我们应该向他们年青人学习，敢于负责，敢于斗争。远志今天敢于向你这位老队长挑战的精神值得表扬。你觉得哪？刘元啊，远志敢于向你挑战，也是因为你今天的理输的太多，自己做的事站不住脚啊。记住了，以后没有理的事千万别做。’

在那个年代，一些是非曲直都没有了，敢于坚持正义精神的人是少数，多数人明哲保身，不再过问别人的事，能够看到远志的这种精神，并不是当时的造反派的冲劲，而是坚持真理的精神和风格，也让我们想起了正义终究会战胜邪恶的哪句古人的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