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接手第一项工作之后
现在我们返回来看远志的工作，他毕业后接手的第一项工作是参加《黄土高原农业区水土流失的现状调查》。调查地选定在新泉地区崇山县，是省里随机抽取的，没有任何人为选定的因素。接手这项工作时，勘察队的原有人员已经做了大量的基础工作，各项准备已经就绪，只待人员齐备后立马进行调查工作。远志等三位学生来的正是时候，一项新的工作等待着他们。远志安顿好自己的行李和物品，随即就赶到崇山县，到勘察队工作的现场报到，参加实际调查工作。勘察队队长李宝山是位四十多岁的汉子，身材不高，说话办事到十分干练，眼神里透着一种精神，说明其精力充沛。听说在当队长之前曾经当过某县的县委常委兼宣传部长，因家庭问题调回来，低就当了勘察队队长。
李队长给新来的三名同志分派了工作，因为是新人，对工作不熟悉，每个人都参加到一个组里，协助老同志工作。崇山县是接近内蒙古高原的丘陵山区，全县在两条自然形成的常年断流的河两边，两河相夹的区域是高山丘陵，基本上都属于黄土高原丘陵区，在河道里有两岸的平川，是本县的主要产粮区。丘陵区树木很少，即使有一些天然生长起来的榆树、柳树、杨树、杏树等，也多被放养的羊吃的长不起来，即使长高一点，也被砍伐做了饲料或柴火。因此上，在炎热的夏天里出去，即使想找个树林乘凉也难于找见。这里的气候很特殊，一年四季大风不断，而在夏季则是干旱少雨，有雨就形成径流，冲洗着地表的土层。
八月初是当地最炎热的季节，中午的地面温度经常在四十度以上，正午时分甚至在接近五十度。尤其是在正面阳坡地，三天不下雨，就有很厚的一层干土。当地的谚语是这样形容天气的：“三天不下烤一砖”，意思是三天不下雨，地面就要烤干一砖的厚度，何况这里又是典型的大陆气候，雨量稀少，年降雨量在四百毫米左右，多集中在六、七、八月里。如果赶上旱年，在雨季的降雨量也很少，干旱现象就比较普遍。今年就是一个旱年，七月底，气温经常在三十八九度，不说地里的庄稼怎样，就连十几米高的杨树，也开始落叶保持水分。
雨量的集中，多形成暴雨，加上春季干旱，地上的草都难以生长，更加重了水土的流失，都处可以看见洪水冲击后留下的沟壑。就连平整的坡地上，也随处可见从高处随水而来的黄土和细沙一片一片，层叠为波浪状。看来，省里在选取调查样本时，也是人意随天意的，非常有代表性。
远志随所在组的同志们，一行四人进驻了石窑村。住下的第一天，没有什么事，四个人信步来到村外，一是想看看山里的风光，更重要的是想了解一下水土流失的概况，在心里有底，明天调查起来也好下手。石窑村位于洪水河和洋河两河的相夹地带，属于向阳的半干旱山区，整个村子所属的土地北高南低，东高西低，水的流向是西南。村里农民居住的都是窑洞，唯一的砖木结构房子是村里的小学，就连大队部也是在土窑洞里。用现在的话说，哪是个贫困村。举目村外，干旱的土地上长着的玉米已经结实，可哪玉米高不过五尺，秸秆细的如同大拇指一般，叶子是黄绿色，半垂在秸秆上，就像久病的人一样无精打采。地里干活的人也没有什么朝气，一声不吭的在默默劳作，也许是对今年干旱心存恐惧，担心明年开春没粮吃吧；也许是常年生活在这贫瘠的土地上看不到希望，带来的心理悲观情绪造成的。这就是石窑村留给他们的第一影响。
调查组找到大队书记，说明了来意，请大队给派一名对村里情况了解的人，作为向导帮助调查。大队书记自告奋勇充当向导，他说：“村里谁也没有我了解这里的每一寸土地，过去是什么样，现在是什么样。你们要看什么，查什么，我都领你们去，要什么过去的数据，也都在我脑子里装的，我这个书记干了二十年，完全可以提供。”四人谢过了这位老书记。第二天他们就在老书记的带领下，开始了野外的调查工作。
他们来到了山坡最高的耕作农田，查看土地情况，再顺坡而下，看每一块土地的情况。在一块很有代表性的土地上，他们看到，这块土地东边是去年留下的原貌，中间有一块今年上次降雨形成的洪水带来淤积的新土层，西边地边有被洪水冲毁后留下的沟壑。他们对这里的情况做了详细的数据调查，冲进来的土层厚度最厚处有二十一厘米，最薄处有一厘米，把这块外来的土层平均有八厘米厚度，面积在七百多平米，这还不能算西边冲毁后带走的。这里平添了几十吨土，有得到的，就有失去的，这就是上面流失的。再看看西边冲毁的地方，洪水形成的沟壑深度在四十厘米，缺口有十几米宽，冲走的又有几十吨黄土。他们进行了实地丈量，记录了数据。
老书记又把他们领到了一条沟旁，请他们看，最近几年来每一年留下的流失情况。这里的土层本来是完整的，在十几年前的一次暴雨中，这块平坦的土地被冲开了一条深沟，再后来，每年的洪水都要从这里流过，进行新的冲刷，留下一层新的痕迹。每一年留下的痕迹都是不一样的，只要详细观看，就能清楚的看出来。四个人测量记录了十几年的痕迹数据。每一年都十分明白，与当年的降雨情况一致。
他们又来到了一块平整的沙土地，正好赶上刮过一阵风，他们脚下的土就随风移动起来。老书记告诉他们，这里原来也是一块黄土地，被风吹走了大量的细土，就留下了这些沙石，形成了沙地。每年的春秋冬三季，要刮走的土都在两厘米厚，因为每年翻地，每年的土层都在减少，水冲风刮这里都快变成不毛之地了，粮食产量逐年减少，需要治理哪，再这样耕作下去，吃饭问题也难解决。
在这样的调查中持续了一个多星期，看到的是触目惊心的水土流失状况，一种不问青红皂白的开垦种植，造成的结果是水土的严重流失，土地的沙漠化，粮食产量的总量非但没有上去，反而降低的实际；农民生活水平的下降，已经成为制约农村经济发展的重要因素。这种现状需要改善，土地需要休养生息，农民需要休养生息，重新寻找一条适应农村经济发展的新模式。这正是后来实行的退耕还林或者封山育林的新政，在当时的要求。
远志他们把每一年流失的量在测定的基础上，结合了与当地农民的商谈，请农民们根据每年的实际情况进行评估，使得调查数据真实性提高。他们还在一块坡地上进行了实地检测，原本是一体化的山坡，下边开垦种了庄稼，上半部还是荒山草坡，虽然草长的不是很好，稀稀疏疏的，但是按照同一坡度测算，在这块种植地的实际量上进行平整后的平均坡度恢复，比起没有开垦的黄山草坡整整低了十几厘米，这些低出的量就是开垦后被风吹走了。看来水土流失的形式，不仅仅是土随水走，还有土随风走的问题。
调查结束，各个小组回到县里，进行全县的水土流失情况汇总，整理资料。整理资料更显得枯燥，反反复复都是这些数据进行加权平均，求的平均数，测算误差，推导降雨量与水土流失的关系式。绘制水土流失的地形图。连续进行了将近一个月，有些数据显得没有代表性，或者数据太少，不足以说明问题，远志他们又重复下去，再次进行调查，补充数据和调查布点，使结论更加真实。
在这次调查中，不论野外作业还是整理资料，远志都表现出了良好的工作素质，和耐心细致的工作作风，赢得了领导和同志们的一致赞扬，也表现出了他的一贯精神风貌。在野外，争抢最苦最累的活，跑标尺，挖坑取样，分析地层，样样累活干在前；在整理资料时，准确的计算是最为枯燥的，尤其是大量的数据的核算，没有人愿意担当，都显麻烦，远志自己抢来干，一个数据经过几次反复，得出准确无误的结果，整整齐齐的摆在那里，不论由谁来重新核算，都没能找出误差。正是因为这样，才有了勘察队领导找局长要求把远志留下的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