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大哥,求求你救救我大哥吧!”
元冲本已料到陈景顺此番前来必定有求于他,只是没想到竟严重到如此地步,猛地受人一跪,吓得他连续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急忙上前将人扶起,关切问道:“你先起来,好好说,你哥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陈景顺装腔作势憋了半天,终将最紧要的一句说出了口,整个人都跟着激动得浑身颤抖起来,叫元冲搀扶着坐好,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讲述起来。
由于此人正处于情绪悲痛之中,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元冲仔细听了一阵,终于理清楚了眉目。说到事情的来龙去脉,竟是如此这般:
话说,年丰粮号当家人陈之开身下有两子,大少爷名叫陈景山,二少爷便是这位陈景顺。因着陈景山年长弟弟许多,平素里对其颇为宠爱,又揽了家中事务,致使陈景顺到了弱冠之年仍就活得像个孩子一般,天真烂漫,不谙世事。
粮行做生意,出门跑商那是家常便饭。特别是在江洲一带,本地粮产极其匮乏,能够种植的小粘米又因为产量稀少,仅作为皇家供奉,故日常食用的米粮多仰仗于外省供应。粮行商户,一年四季均要出门办粮,虽然辛苦,与所得利润相比,却不值一提。
说到上个月,陈景山如往常一般,沿大江西进,入洞庭转沩水,前往长沙府靖港办粮。回想起年中之时,行内便有消息传出,说上头有意严查谷粮储备,有几家粮行因销售烂谷败粮已被官府查封,一时间,瞿州周边粮价大涨,中枢商行的米粮更是供不应求。
临近正秋,江上粮船云集,商户争相购销,米市热闹空前。陈景山一见,暗道传言也并非空穴来风,看来此次定要竭尽所能,多办一些回去。
来到靖港不足半个月,已有五千石米入了账。眼看临行在即,陈景山与友人外出饮酒,不知听取了何人的主意,一时鬼迷心窍,随后几天又去置办了一千石米,藏于船舱之内。
按照官府的规定,商行行货,无论多少,皆须到出关地的衙门派驻处报备,取得批文后方能出关,此举一来用于保障朝廷赋税,二来又可追溯货源。
陈景山出关时,只上报了之前置办来的五千石米,之后的一千石算是私藏。所谓无奸不商,为了少缴赋税,也并非是他一家这般行事,尚且相安无事。只不过这次偏偏是他撞了霉头,回到江洲时恰好遇到朝中派来的督察钦差,正在港口抽检商船。
原以为可以蒙混过关,哪知这位钦差大人手下能人济济,负责核查的官员双眼毒辣,审过陈景山的批文之后,再一瞧船身吃水,便知分量不对,伸手一挥,随行人马立即上船验货。
陈景山心知坏了事儿,稍稍一慌神,便叫官差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待核验完毕,果然比报备数目足足多了一千石。那钦差第一天履职,含糊不得,当即便判了个贩运私粮的罪名,将陈景山收监在了大牢之内。
消息传回陈家,陈父得知大儿子因为偷运米粮被官府收监,急得两眼犯了眼疾,紧忙唤来左亲右邻,托人帮忙先将人送出来,之后再找些关系将那罪名化去。如意算盘打得响,却无人买账,就连陈景山的人影至今都未见着。
陈景顺虽说在家中养尊处优惯了,什么事都不用劳他烦心,可这回见到家里犯了官非,又是自己大哥出事,也是担惊受怕得很,连连掉着眼泪。看着老父担忧的模样,自己一夜之间竟长大了许多,只想着也能出一股力。可惜他人脉不广,思来想去,跟自己存过交情的兄弟,也只有元冲能帮得上忙了。
陈景顺断断续续讲完事情经过,抽了抽鼻子,可怜兮兮地盯着元冲,等他发话。
元冲听罢,紧皱眉头问道:“你大哥是什么时候被关的?”
陈景顺老实回道:“就在五天前。”
元冲心想:“要说陈景山这事做的确实不地道,眼下想要把人救出来,那得找铁打的关系才行,我又没这等长处……”沉思了一阵,大大方方说道:“你说吧,想叫哥怎么帮你?”
眨巴眨巴眼,陈景顺小心翼翼开口道:“元大哥,别怪小弟直言,小弟只想请你到王府丞面前帮忙撺掇撺掇,看看能不能请他向钦差大人美言几句,将我大哥暂且放回家中,也少受些苦头。”
元冲一听,心里“呦呵”了一声,暗道:“敢情你小子想的倒是好主意,可要害苦我喽。”本想拒绝,可见他模样可怜,又念在与陈景山的兄弟情分上,犹豫了半响,勉强回道:“我尽力吧。”
陈景顺喜出望外,正要跪下给元冲行个大礼,却被对方一把扶住,安慰了几句,让他回家歇着等候消息。陈景顺目的达到,也不多留,转身便要离开。元冲急忙将人喊住,叫他带这些礼物回去。如今事情未有着落,他可不敢收陈家的礼。陈景顺不依,说是送出去的礼怎么再好意思收回,转身迅速跑出了元家。
元冲叹了口气,念道:“算了,我先瞧瞧能不能说动老人家,办不成,再把这礼给你送回去。”
却道这王府丞又是何人,正是二夫人王月华的亲爹,元冲的老丈人。
午饭过后,元冲来到二夫人房中,见她独自一人带着,并未看见几个孩子的身影,便问道:“两个丫头去哪了?”
二夫人温存一笑,回道:“秀秀带着她俩到廖先生的书斋读书去了。”
“咦?不是在顾先生那里读书吗?”元冲疑惑道。
就知道他无心关注自己这几个闺女,二夫人无奈道:“早就不去顾先生那儿啦。”
元冲点点头,坐到她对面唉声叹气了一阵,说道:“你爹他都喜欢些什么玩意?我准备准备,明天去看望一下他老人家。”
二夫人一脸惊愕,转眼失去了温婉形象,冷笑一声,说道:“呵,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就算他不打你一顿,也会骂的你想钻进地缝里。”
元冲想想她说得也没错,自己跟这位岳父始终不对路子,他看不起自己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但既然答应了小兄弟,再难都要想个办法。
“你怎么突然想着去看他了?”二夫人见他沉默不语,纳闷道。
元冲回过神来,说道:“哦,是这么一回事……”于是将今日陈景顺所提之事原封不动讲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