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内,青石路面依旧湿滑。元冲撑着伞跟在寻来的仆人身后,慢条斯理往家走去。那仆人赶在前头带路,两步一回头,三步一停脚,留意着元冲是否跟上,却见他走得不紧不慢,心里急得直蹦,终究忍不住求道:“老爷,您走快点吧,大夫人还在等着呢。”
“急什么!”元冲不耐烦吼了句。心想,左右都要开骂,哪有人赶集似的跑去找骂的,能拖一时算一时罢。
没走多远,忽闻身后有脚步声随来,回身一见,原来是白锦偷偷跟在了后头。他这把伞虽是将一头一脸遮了个严实,只要看身段和那青衫白挂,一眼便能识出。
元冲脚步一停,身后的白锦跟着停了下来,也不露脸,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跟着他走。元冲像是发觉了新鲜游戏一般,故意走走停停,看他跟在身后的可爱模样。等玩够了,转身几步走到白锦面前,抬手一掀他的伞面,就瞧见一双黑溜溜的大眼,带着几分好奇直直向自己看来。
元冲“扑哧”笑出了声,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白锦被他突然一问,赶紧将目光移开,心说:“你走你的便是了,回头作甚?还问我做什么,难道还要告诉你,我是怕你们家跟那人犯上事儿吗?”
不等白锦开口,元冲抢先说道:“是不是在担心我呀?”
白锦一怔,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被他猜中了大半,转而又觉得他这语气轻佻中带了几分暧昧,忽的给自己闹了个大红脸,连忙辩解道:“不是,我赶着回去吃晌饭呢。”
元冲见他被自己逗弄了一句便两颊绯红,已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扫几日来的阴霾,心情骤然大好。心里笑道:“小样儿,还说是回去吃晌饭,我看八成是想回去看热闹才对。不过你最好还是担心着我点,如此一来,就算给你看去了热闹我也乐意。”
白锦瘪着嘴看他笑了半响,突然间这人又转换了神色,两眼冒光盯着自己,手上猛地一紧,竟被他拉着手向前疾走而去。
元冲牵着白锦的手,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好,好,咱们赶紧回家吃饭去,别把孩儿他爹饿着了。”
说话的功夫,二人已经超过了前方引路的仆人。元冲在前领着人大步走着,白锦在后小跑跟着,将那仆人看得晃了半天神儿。元冲脸上挂着笑意,回头冲那仆人喝道:“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走!”
“是,是!”仆人这才反应过来,追赶着跟了上去。
回到元家,元冲拖着人一直走到主屋前才将手松开。主屋乃元冲起居之处,后来与夫人分了房,他便住在东侧,蕙娘住在西侧。元冲往里一探,正瞧见蕙娘那个贴身的小丫鬟从西屋出来,小心翼翼地朝他招了招手。
待走近了,就听那小丫鬟说道:“老爷,夫人刚刚发了好大的脾气呢,您一会说话可要当心些。”说完,引着元冲进了屋里。
白锦见元冲进了屋,自己却不敢再往前一步,只好在门口等着,怎么说也是人家媳妇的闺房,贸然进入有伤礼节。刚在门前站定,就听大夫人的声音从室内传来:“下去吧,我有话要单独跟老爷说。”小丫鬟应和一声,转身出了屋,又顺手将房门关了个严实。
小丫鬟关好了门,转身看见白锦还在门口站着,朝他呵呵笑了两声,颇为不好意思。心里琢磨着,既然老爷和夫人在屋里说悄悄话,她定是要把闲杂人等赶走才是。可一瞧见站在面前的白锦,自己这话怎么也不会说了。
这厢还在斟酌着如何措辞,白锦却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正巧他也不想如此明目张胆听人家的墙根,于是向那小丫鬟施了一礼,说道:“姑娘,在下先回去休息了,等到开饭的时候烦请召唤一声。”
小丫鬟一听省了自己开口这人便走了,连忙清脆答应:“好嘞,白公子慢走!”
白锦沿着门廊回到自己房前,捡了个干净地儿坐了,顺势往栏杆上悠闲一靠,双目微阖,宛如小憩一般。只见他眼珠转动,心里又踌躇了一番,想着:“我并非有意想偷听你夫妻二人密谈,实在是这事来的过于巧合,夫人今日与那人同去一处,回来时却态度大变,定是遇见了什么过往,让我着实放心不下。”
又自我安慰道:“实则我这也不算是刻意偷听罢,谁叫我那双耳朵太过灵光了呢。”双眼紧闭,目视通黑,两耳微微舒展,待身体平静之后,听觉骤然敏锐异常,连那小虫扑水之声亦可察觉。
等了半响,西室之中终于传来对话声响。
元冲听蕙娘说要单独找他训话,腹诽道:骂就骂呗,又不是没给别人听到过,我都不怕丢人,你还怕丢人不成。大大方方挑了个离她最远的位置,撩起衣摆,潇洒坐了下来。
“夫人叫我回来,是有什么事儿呀?”
蕙娘坐在圆桌旁,侧脸对着他,听见他发问,瞥了一眼之后便不再理会。元冲等了一会不见她说话,颇感无聊,左扭右扭坐不安生,紧接着困意袭来,连着打了两个哈欠。
蕙娘斜眼瞧见他这幅样子,心里更是恼火,愣是将平常的贤淑形象抛到了脑后,端起小性子,张口便挑理道:“老爷是不是觉得同我相共处一室分外别扭,还特别的没意思呢?”
元冲一个哈欠刚打完,差点听漏了她的话,眨眨眼疑惑道:“什么没意思?我这不是在等着听你说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