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嘴上刚说完“以后要多学习学习”，却没想到这个“学习”的机会来得如此之快，有如一块烫手的山芋直接砸进元冲的手里，叫他捧也捧不住，丢又丢不走。

要说这来龙去脉，还是起自那天蕙娘在外受了气，发泄一通之后，隔日便请了个假，说是在家休息。元冲想着等她休息够了，气也消了，又会如常日一般例行料理店铺事务。不料，她这一休便过去了五日，店里生意竟是概不过问。

元冲看着越积越高向着小山状发展的货单、账单、白条等等一干事物，急得一个头两个大，两眼一黑，抓了瞎。眼看原先井井有条的业务就要糊成一锅粥了，元冲也顾不得太多，赶紧回家请夫人出马。

回到家中，却见她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气恼，自己那三个丫头也是少见的同她围坐了一圈，正乖巧地练习写字。

元冲暗自抱怨：“你这都消完气了，怎么还在家待着呢，也不看看我这急得头顶都快冒出火来了。”嘴上却不敢说，生怕再次惹恼了这位主儿，放低了身姿，轻声细语劝道：“夫人，你这几日不在店中，我这就跟丢了魂儿似的，都乱了阵脚，你可快回去看看吧，这店里，少了谁可不能少了你呀！”说着便要伸手去扶，却被她闪身躲开了去。

蕙娘将那柳眉一挑，也不正眼瞧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字帖看了看，不咸不淡说道：“正所谓男主外女主内，女人本就该待在家中操持家务，管教孩子，老爷没看见我这正做着为人妇的本分事吗。再说那店里的生意都是爷们儿经管的，老爷怎么好意思叫我不守本分，却去做些颠三倒四的事情呢。”

“这……”

元冲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支吾了半天反问道：“你以前不是挺乐意的吗？”

“今非昔比，过去是我的不对，不应该迁就老爷，如今反思过后才察觉，唯独叫老爷放手去干才是正确之选，有我在只会叫你畏手畏脚罢了。”心里无奈叹了口气，对她而言，这只是缘由之一罢了，若不然，纵使是叫元冲马上接手，她也断不会即刻便抛的一干二净，实在是自己也是个爱惜颜面的人，她可不想才被人打完脸就出去抛头露面。再或是，还有其他原因，连自己都不敢往下想了……

元冲听罢，心里喊了一声“不妙”，她这是打算一推了事呢，真真当起甩手掌柜了呀。还想再争取一番，蕙娘却是半句话也不想听他讲了。

元冲满心抑郁回到店中，泄了气似的瘫坐在店掌柜的“宝座”上，盯着文案上散落无章的各类单据，脑袋一片空白。随手拿起一张看了两眼，虽然认得上面的每一个字，却对这小小的纸片无可奈何，接下来该怎么办，自己是一点眉目也没有。

越看越躁，“啪”的一声将纸片拍到案台上，怒道：“哼，你不管是吧，我也不管，就这么放着，谁爱管谁管去！”

他这一嗓子闹出的动静着实大了些，叫楼下的伙计面面相觑。白锦刚从楼梯上探出个头，正巧碰见他拍着桌子发火。来到元冲对面站定，见满桌的单据尚未整理，好生劝道：“你先别着急，冷静下来再想想办法。”

元冲瞄见白锦过来，眼一睁，指指案台说道：“你不是会做账吗，来来赶紧帮我把这些弄弄。”

白锦从手边抽了把椅子，坐到案桌对面，拿起单据查看了一遍，又叫元冲找来平时录账用的本子，仔细翻看起来。翻了一会功夫，抬头见对面那人如看救命稻草一般盯着自己，讪笑一声，说道：

“实话跟你说，我不会做账。”

“啊？”元冲眼睛瞪的老大，脸上明摆写着“你逗我玩呢”。

“不会？那你上回还说自己懂？”

白锦撇撇嘴，回道：“来找活干，当然要捡好听的说。”

“好哇，你小子心眼也不少啊！”元冲拍拍桌子，有些哭笑不得。

“你别急，先听我说完嘛。”

白锦将其中一本账簿摊开放到桌上，不紧不慢解释道：“其实我之前所说的也并非是骗你，我确实懂得些账房事务，只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自从你上回丢了那些旧账给我之后，我才发觉如今这管账的方法，同我过去接触过的已是大为不同了。我自个平时琢磨着，多少也看明白些，可终究是不比有师傅带着学来得清楚。

“这些夫人平时填录的账簿，我也是刚刚才见过的，粗看之下，已是与我先前看过的旧账有所不同，条目更加复杂，纲目设置更加繁琐，所以我说不会做这个账也不是骗你的。不过，我也说过，若是有人肯教，现学也来得及。”

元冲起身来回踱了几圈，看来这个活儿白锦是接不了了，反问道：“教？找谁教？”

白锦回道：“不如就去请教夫人，她只是自己不愿意管，却并未说不能教你管呀。你若是去虚心请教，也许她反倒高兴呢。”

元冲眉头一挑，心想：“是你要学的，怎么又变成我去请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