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缕寒风从挡帘的缝隙间钻入车厢里,惊扰了车内熟睡之人。白锦独自躺在车厢的软垫上,双眼还未张开,皱着眉将身上盖着的物件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个脑袋。入鼻的气息有些陌生,一阵恍惚过后,他这才记起,自己并非躺在元家厢房的床上,而是跟随元冲在前往瞿州的路上了。
此时马车早已停稳,车外隐约传来喧哗声响。白锦合着眼,眼珠子滚了两圈,忽得一睁,翻身坐了起来。
天已大亮,晨光从窗帘边缘渗透进来,却并不明朗,看来是个阴天。白锦掀起盖在身上的物件,仔细一瞧,原来是元冲出门时穿着的外氅。微微愣神,随即迅速整理好发髻,一手提了外氅,一手掀开挡帘,准备下车。
“都这个时辰了,听车外的动静,莫不是已经到了瞿州?”白锦心想。
出得车厢,只见自家马车依旧排在车队当中,同其他车辆一起停靠在大道旁,却是未瞧见元冲的身影,连同车夫也不见了踪影。再往前望去,不远处倒是有几间房舍,看旗号应该是到了驿站。
白锦还在琢磨着人去哪了,远远便瞧见一人从驿站方向而来,看模样像是元冲。待靠近了,果然是元冲这厮,双手端着个碗,小心翼翼朝马车走来。
白锦手里提了元冲的外氅,原想着见到人了就将衣物归还,也不怕着了寒气,却发觉他已经换了件新的穿上。暗恼自己又想多了,随手将衣物往车里一丢,坐到车前等他过来。
元冲端着碗走得即快又小心,一抬头,发现白锦已经醒了,正坐在车前看着他。面上大喜,赶忙凑到跟前,说道:“醒了!快趁热喝,刚出锅的豆浆。”说着将碗往前一递,直接送到了白锦嘴边。
白锦盯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豆浆,心下一暖,也不跟他客套,二话不说伸手接过喝了。
元冲见他喝了豆浆,又从怀里掏出个荷叶包,展开后将里面包着的几个白面馒头递给他,说道:“还有四五里就进城了,待会儿进了城就得直接去送货,可没工夫歇着,现在能吃就多吃点,下顿还指不定到什么时候呢。”
白锦闻言,两口把豆浆灌完,将碗递了回去,接着从他手里抓了个馒头,吃了起来。
“慢点的,急什么。”元冲宠溺一笑,将荷叶包塞进白锦手中,取过碗准备送回驿站。正想转身,目光从白锦嘴角扫过,身形立马顿了下来,想也不想便抬手在他嘴边捻了一下,笑着说道:“怎么吃得满嘴都是。”顺手又帮他擦了另一边嘴角。
二人还未察觉这番动作有何不妥,就听前方有人喊了一声“姐夫”。元冲、白锦二人转头看去,正是李昭言朝这边走来。如今这人换了一身行头,梳理的一丝不苟,全然不似奔波在外的模样。
李昭言面上带笑,踱步到二人身边,问道:“姐夫,白兄,可曾休息好了?”
元冲无奈一笑,说道:“出门在外的,总不比在家里好,昨夜折腾了几回,谁能休息好哦。”
“呵呵,也是。”李昭言讪笑两声,偷偷瞄了白锦一眼。
此时,白锦却想着:确实没休息好,这马车颠簸的厉害,睡的他浑身酸痛。
元冲见李昭言过来并无大事,扬了一下手中的碗说道:“你们先聊着,我这还得送碗回去呢。”说完便往驿站走去。
剩下的两人一时间没了话题,皆默契地选择了目送元冲离去。李昭言回过神来,略感尴尬,搭话道:“白兄,额,在吃早点啊?”白锦点点头,“那你慢慢吃,小弟也去前面寻些吃的。”于是向白锦施了一礼,急匆匆便离开了。
白锦心说:“这人也是奇怪,说来便来,说走便走了。”
哪知李昭言方才已是将他二人举止尽收眼底,此时边走边想:“元冲什么时候交了个如此熟稔的朋友,昨天那般今天这般,举动亲昵不说,居然还学会给人‘端茶倒水’了?”李昭言讥笑一声,随即倒吸一口冷气,恍然想到,“嘶,这二人该不会是……不能怪我多想,倘若元冲真有那般癖好,我姐姐可该怎么办呀?”思及至此,面色瞬时阴沉下来,“不行,我可得好好想个法子打探打探了。”
江洲府一干人马稍稍休整完毕,便有官差催促着赶车上路。果真如元冲所讲,前行了约莫五里地的路程,瞿州城门已是出现在了眼前。车夫向车内吆喝道:“老爷,要进城了。”
“知道了。”元冲懒懒回复道。
白锦钻出车厢,与车夫并排坐到车前。放眼望去,城墙巍峨而立,城楼高耸,尽显威严,相较之下更是比江洲城的雄伟壮丽许多。白锦心里感叹道:“省城果然要比底下的小县城气派呢。”
车夫见他看的仔细,搭话道:“白公子是头一回来瞿州吧?”
“是啊。”白锦点头回答,顺便与车夫攀谈起来。闲谈之中得知,瞿州外城共有九个城门,此处乃是南大门,也叫正阳门,城内外商货往来多从此门出入。正值进贡期间,此处更是禁止一般百姓进出,所以只能看见运货的车辆,却不见徒步的人群。
行至城门前,只见两侧兵卒分列,城墙之上同样是守卫森严,肃穆非常。三道拱门只开中间一道,运送贡品的车辆鱼贯而入,一段昏暗过后,城内景象豁然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