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教学组墙上的钟灰黄色的表壳,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斑驳陆离。从窗外透进的风,让人觉察到了无法抗拒的凉意。
“小林,下了班一起走。”对面桌的田莉一边收拾着凌乱的试卷一边快速说着。
“好。”林颐可轻声说。
办公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过后又是沉默。
林颐可一边写教案,一边猜想着田莉是不是有话对她说。
邻桌上完课的陈老师推开门一脚跨了进来,女课代表手里捧着一大摞作业本鱼贯而入。
“陈老师,下课了。”
“小林,下班了还没走?”陈老师说。
“哦,这就走。”
她走到学校门口才想起田莉的叮嘱。
这时,田莉从后面一路小跑追了上来,说:“刚要走,有学生找,耽搁了会。今晚你没别的事吧?”
“没事。”
两个人边走边聊。几片法国梧桐叶子飘下来,有的落在她们前方,有的落在她们身后,有一片不偏不倚落到了林颐可头顶。
“小林,那我可就说了。”田莉微笑着说。
“哎呀,田姐,这可不像你的风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唆了。”
“那我说了你可不许恼。”田莉不紧不慢地说。
“快点说吧!田姐你都快急死我了。”
“你来学校五六年了,怎么还是一个人呢?”
“这个嘛!没结婚可不就一个人过。”林颐可少了些底气,有意压低了声音,生怕周围的人听见。
“你这个年纪,再不结婚可就晚了。”
“现在已经晚了,不管结不结婚。”林颐可斜睨着田莉,不动声色地回答。
“小林,可不能这么悲观。你三十不到,将来的路还长。”
林颐可突然停住了,直视着田莉。
“田姐,问你个问题,你可一定要如实回答。”林颐可一本正经地说。
“你结婚幸福吗?”
田莉说:“当然幸福。”
“女人一定要结婚才能幸福吗?”林颐可不假思索地继续问。
田莉怔了几秒钟,在她眼里,这本不该是问题。女人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恋爱结婚生子,就会得到世俗的幸福,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小林,你是不是单身太久,脑子坏掉了。看来你真的需要男朋友了。”田莉如愿以偿将话题引到点上。
“在县城里,什么样的男人到了三十会不结婚”。林颐可像自言自语,又像问田莉。
“条件好的男人当然不会,剩下的不是条件差就是面貌丑,要不就又穷又丑。”田莉端详着林颐可俊美的脸庞,说:“咱条件不差,就是你愿意,姐还替你抱屈呢!不妨考虑一下离异男。”
林颐可说:“田姐,我考虑考虑。”她不想让田莉继续说下去。
田莉劝道:“女人一过三十,就像下架的尾货,清仓未必能找着好主顾。趁着现在找个条件好点的离异男没什么不好。人不都说了,离过一次婚的男人是宝。”
“哦。”林颐可恨不能找一条地缝钻进去,既不用听田莉的唠叨,也不用考虑婚姻大事。可田莉的热心让她不好意思反驳。
“一个人整天孤零零的算怎么回事,无依无靠不说,生个病都没人照顾。没有爱情浇灌的女人枯萎很快的,婚姻等于是给爱情上保险,何况成本很低,买这份保险只要九元人民币,换算成美元一块多,欧元不到一块。你该不会吝惜这点小钱吧?”
“田姐你教语文太大材小用了,要是教经济肯定吃遍天下无敌嘴。”
“小林,别转移话题,说你的事呢!”田莉说。
“如果这份保险买错了,或者失效了呢?”
“你们这些大龄未嫁女的通病,想得太多。生活是经历,不是假想。亏还整天教书育人,《蝜蝂传》里的蝜蝂是怎么死的?”
林颐可说:“背负的东西太多累死的。”
“你姐夫单位有个同事跟你年纪相仿,有车有房,人长得不赖,虽然离异但没孩子,这跟未婚没什么区别。”
“你要是同意,改天约时间你们见个面。”
看林颐可一脸犹豫,田莉说:“不见可别后悔啊,人家老爸可是前任市长。再回去好好想想。我得赶紧回家做饭了。要不然你姐夫又该抱怨了。”说完田莉像一阵风消失在夜色中。
泛着橘黄色的路灯投下一抹阴影,疾驰而过的汽车把阴影甩在了身后。树叶纷纷扬扬落下来,林颐可一不留神踩在上面,咯吱一声,是树叶撕心裂肺的呻吟,是时光无情催人老的嗟叹声。
于是,林颐可一路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再踩着落叶,触碰不愿想起的流年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