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月重新起身,推着轮椅继续前行。穿过回廊,祁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隐约的探寻。
“阿月今日,似乎回来得比平日稍晚些?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那份看似随意的询问下,是她对时月行踪本能的掌控欲。
时月此刻心绪激荡,对祁夙毫无防备,便坦诚道:“今日晌午,应了莫家少爷的邀约,去了趟莫府用膳,顺便替老夫人复诊了一番。老夫人身体恢复得很好,莫家很是感激。”
“莫府?”祁夙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莫家少爷……莫锋?”
“正是。”时月并未察觉出,祁夙语气中那微妙的停顿。
祁夙沉默了片刻,脑中迅速闪过关于莫家的信息。书香门第,家风清正,莫锋……年岁与阿月相仿,尚未婚配。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心头,带着轻微的不适。
“哦?莫老夫人啊……”祁夙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
“这位老夫人,这些年为了她这宝贝孙儿的婚事,可没少操心。城中的媒人,怕是无人不识莫府的门槛。”
她顿了顿,侧过头,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口吻,对时月说道:“阿月可要当心些,莫老夫人最是热情,又如此喜欢你。你今日去了莫府,她怕是要把你当成准孙媳来看了。那莫锋,还是离他远些的好,莫要被他家老夫人抓了亲去。”
这话听着像是善意的提醒,带着调侃,可时月分明感觉到,轮椅扶手被祁夙的手攥紧了些,那清冷的目光也轻飘飘地落在了自己脸上,带着一丝……审视?
时月微微一怔,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阿夙说笑了。我不过是个漂泊无定的江湖郎中,身无长物,怎敢高攀莫府那样的清贵门楣?老夫人待我慈爱,不过是感念我救了她的性命,一片拳拳感激之心罢了,阿夙莫要打趣我了。”
时月只当祁夙是好心提醒,或是闺中密友间善意的调侃,并未深想其中可能蕴含的其他意味。
然而,祁夙听了她的解释,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却并未散去。她看着前方偏院越来越近的灯火,眼底的光芒幽深难测。
燕儿早已在门口焦急等候,见她们回来,立刻迎上前,熟练地从时月手中接过轮椅推手,同时忍不住低声抱怨:“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怎的去了这么久?也不让奴婢跟着,奴婢都快急死了!” 她目光在时月身上快速扫过,带着些许埋怨。
祁夙没有理会燕儿的絮叨,只是微微侧首,对时月道:“阿月也进来坐坐吧。奔波了一日,喝杯热茶再回去休息。”
时月本想着推辞,但看着祁夙在灯光下略显疲惫却依旧出尘端庄的侧脸,想到她今日所受的委屈,那句“不打扰”便怎么也说不出口,点头应下:“好。”
燕儿奉上两杯刚沏好的热茶。祁夙捧着茶杯,指尖感受着暖意,目光却落在时月脸上,看似随意地再次提起。
“阿月方才说,莫老夫人身体恢复得很好?看来阿月的医术,连莫家都为之折服。” 祁夙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寻常的闲聊。
未等时月开口,祁夙再次询问:“阿月觉得,莫锋此人如何?”
平静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深幽。
时月微微一怔,没想到祁夙会突然问起莫锋。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今日接触,认真道:“莫少爷谦逊有礼,待人真诚,对老夫人更是至孝,今日午膳席间,言谈举止也颇为得体。”
祁夙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听起来,倒是个难得的君子。” 那君子二字,从她口中吐出,带着些许难以言喻的意味。
又闲聊了片刻,窗外夜色已深。时月怕继续待在祁夙房中,会引来府中下人的闲言碎语,更担心污了祁夙的名声,便起身告辞。
“阿夙,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祁夙这次没有挽留。待那抹青色身影消失在门外,她的脸上才恢复了往常的清冷疏离。燕儿推她回内室,忍不住低语:“小姐今日,似乎格外在意那位莫少爷?”
祁夙眸光微动,并未回答。
她闭目靠向软枕,唇角无声勾起,似是衡量,似是不屑。不急,是君子还是伪善,她有的是耐心慢慢看清。至于阿月……祁夙指尖微微蜷起。一股强烈的掌控欲,正无声地酝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