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同门对他刀剑相向,不存半分情谊。
因他活命之人恩将仇报,空口白牙颠倒黑白,全然不顾是他一人一剑,把掉落秘境的队伍救回,反污蔑他故意设下陷阱,为抢夺灵兽坑害众人。
“他们指责我,言我手段卑劣,早知陷阱所在,救人不过是邀买名声,专为隐藏出身。”夏维垂下眼帘,神情显得麻木。声音不紧不慢,话中内情却令人心惊,“御兽宗抢夺我的灵兽,觊觎我的血脉,联合多个门派设计害我,还有散修加入其中。我不过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就变得十恶不赦。”
记忆虽远,至今回想仍能搅乱情绪。
怒到极致,当真会发笑。
夏维牵起嘴角,手指缠绕黧炎的发,一圈圈收紧,随即放开。循环往复,貌似觉得十分有趣。
“表明正人君子,背地蝇营狗苟。口中大义凛然,心中却暗藏奸邪,手段更是卑劣。”
夏维眸光森寒,声音骤然变冷,煞气凛然。
何为正,何为邪?
谁来评判?
他问过师父,世道不公,该当如何?
师父也无法为他解惑。
“你的机缘不在此地,走吧。”
那一夜,师父送他离开。这是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他负气出走,再未回头。
直至数月之后,才知他离开当夜,师父就在洞府罹难。
山门背刺,放入众多敌人。
十余大能设计围攻,天机道人寡不敌众,陨落之际自爆元神,带走半数对手,覆灭整座山门。
师父早就算到一切。
他逆天而为,仅为护自己一命。
“我想过和仇人同归于尽,也这样做了。”夏维仰视黧炎,声音变得低哑,喉咙似被哽住。
他的表情并不悲伤,反而十分平静。
偏偏是这份平静,令人无比心疼。
“在动手之前,我造访师父陨落之地,洞府早就不见。”
“我带去许多酒。”
“师父最喜欢喝酒,常说要品尝天下佳酿,却总是一杯就醉。而我恰恰相反。”
夏维轻笑一声,笑声孤寂荒凉:“我总是喝不醉。哪怕是最烈的酒,无论灌下多少,我依旧清醒。”
醉去尚可麻痹自己,在梦中获得片刻安宁。
清醒时,只有无尽的懊悔与痛苦。
他早就疯了。
“我杀了很多人。”
修士,妖类,魔族。
山门弟子,无派散修。
正道人士,邪修中人。
凡参与当年事,踏足师父洞府,一个不留。
“法器名为噬魂,实则还有另一个称谓。”夏维话锋一转,双眼锁定黧炎,瞳孔浸染墨色,似深渊无底,“万魂幡。”
吸纳魂魄,熔炼万鬼。
凡被法器禁锢的魂魄,注定无法归入地府,唯有在无尽的岁月中煎熬,直至永恒磨灭。
很长一段时日,夏维无法控制自己,孤魂般四处游荡。他被愤怒和仇恨驱使,一心只想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