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闹了有一会,何柔这才姗姗来迟。“今日怎的这般热闹?”人未到却已先声夺人。只见他一身绯红色华裳,头上一根彩玉镶珠簪,簪上点缀着由红宝石雕琢而成的红莲六朵,腰间配的也是红玉莲字佩,整个人都在述说着身份的贵不可言。
他一双厉眼扫了众人一圈后,停在了夏瑾瑜的头上。看的不就是那青玉七莲簪。我朝规定,一品王君可配九莲、二品郡君则是八莲、以此类推何柔的品级不正是六莲吗。夏瑾瑜配七莲是降低了品级的,以视谦卑。
当下未出阁的公子哥儿受封县君的一个都没有,能配七莲的必是县君以上的品级,看着又是生面孔,那必然就是新封的夏郡君了!何柔心下打量着,脸上却不见丝毫。
果真不愧是何公子么这双眼当真是厉害的很那。上辈子没让他看见这辈子才发现原来这簪子还这么有魅力啊,一个两个的盯着不放!夏瑾瑜自然不会没发现何柔的目光,心下颇有些不屑的想道。
何柔只瞄了一眼便收回眼光,故作歉意的行了万福礼:“见过郡军,因着家中实在忙了些故而迟了,望郡君见谅!”
夏瑾瑜调挑眉,这是在给他下套?这么简单未免有些看不起他?他坐着不动连回礼都没:“何乡君却是说笑了,莲月舍里不讲身份倒不必行礼。何况、何乡君迟到了却只向我道歉,这么多的公子还在呢,难不成何乡君看不见?要道歉何乡君也要一视同仁的好。”转头调皮的对众人眨眨眼“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众人自是齐声玩笑的要他道歉。林涵用湘锦帕子按了按嘴角遮住了唇边的冷笑。阮雪一脸嘲讽,语带不屑的直道:“哪里敢叫你何大公子道歉,反正你迟到已经是家常便饭,我们也都见怪不怪了,多这一次也不多!”他冷笑的紧盯何柔“更何况,何大公子可是户部尚书爱子啊,我们这等小人哪敢叫何大公子道歉!何公子你说是不是啊?”
何柔眼中冷光闪过,故作娇羞的跺跺脚:“你们欺负我,我可不依啊!”阮雪呲笑一声,并不接口。林涵正用心品茶呢,可不好开口。夏瑾瑜看他笑话解气来着呢怎么可能出手相帮,转头就跟意杏聊起了明日要做些什么样式的衣服给爹亲,丝毫解围的意思都没有。
高品级的没人帮自会有依附与何柔的公子解围,何柔身旁的公子们都当没听清楚阮雪的话,个个大方的表示家中忙晚到也没什么的,他们并不在意。何柔倒也下的了台顺势就坐下了,一脸的温柔写意,半点看不出被人挤兑过。也是不得不让人佩服脸皮之厚天下无敌。
眼见夏瑾瑜半点与何柔结交的意思都没有,林涵显然与他更亲近了些。连向来寡言的阮雪都一起跟着聊了起来。林涵清高不假,可也不是迂腐之人。作为林家现在唯一能出面的哥儿公子,在没有爹亲的场面上他一向会做人。不然也会暗暗成了这公子中的领头人。
阮雪出生将门自小便习武,性子直率可也不缺心眼,他眼中自有城府什么人能交什么人不能交也有数的。夏瑾瑜爹亲乃是实打实的军功出身,又曾在战场上救过阮家的一位好友,阮雪自然是亲近他的。
他们一起了,何柔就显得突兀起来。那何柔心中自是暗恨!论品级他与林涵,阮雪一样,这新来的郡君眼里却是好似只看的到他们两人!竟是硬生生的把他压到他们之下了!只是迟到而已,心胸竟如此不开阔,竟敢这般侮辱他!何柔揉皱了手中的帕子,恨恨的想着定要报复回去。
显然他下意思的忘了来前他还特意打听到夏瑾瑜已经到了才出发的,忘了他刚刚故意对夏瑾瑜行礼想叫他下不了台!也忘了就凭他的品级,夏瑾瑜哪里需要担心侮辱他的后果!
莲月舍的规矩乃是开国圣君亲自定下的,他对夏瑾瑜行礼,夏瑾瑜若是受了,一个藐视太上圣君的罪名就撕不下来了,而夏瑾瑜没有当场发作也不过是现在不屑理他,往后有的是机会!现在是他第一次会宴,不想毁在这种人手上,所以才放过他。可往后这账是必要算的!
更何况,等爹亲来接他了,何柔可就要倒霉了。原本想着上一世何柔不过是曾经讥讽过一句“现在是什么不知名的小人物都近的来莲月舍吗?这么穷酸也有脸进来!”。夏瑾瑜并不打算报复,可有些人啊,就是想犯贱!他也没办法不是!
等他护短的爹亲听到这事了,夏瑾瑜只要一想何柔会被爹亲吓的晕过去就止不住笑意。上一世一句话的事都能叫爹亲对着他放杀气,这一世可是直接给他下套要他丢脸了,也不知道何柔这一次可能顶得住?
林涵挑眉,他说的话哪里好笑了,怎的夏郡君笑的这么欢!?阮雪也好奇,他为人直率有疑惑自然直接就开口了:“瑾瑜这是在笑什么?”
夏瑾瑜回过神来,坦率的直言:“父王今日说了要来接我,心里难免有些开心,却是得意过头了,叫子涵。若渊见笑了!”说了也好叫他们早有准备,不至于失态。夏瑾瑜拱拱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林涵两人一楞,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的皆明白了夏瑾瑜的好意。市井传言看来也并不全是错的。看似乱说诚王把他家公子看的比命还重要的流言,现在看来可信度相当高!林涵心中默默思量着。
堂堂亲王能亲自来接,看来何柔要吃大亏了。两人顿时觉得何柔这事做的漂亮,有什么能比替自家的父亲得罪一个亲王还要做的好的?!只怕到时候何柔的日子要更加‘好过’起来了!他那嫡兄可不是好相处的。
不说夏瑾瑜三言两语的就提高了自己在林涵两人心中的重视程度,意梅这边却是急得不得了。
原本想着有郁蕾在,他也能借着叙旧的借口过去请他帮忙。现在人回去了他要怎么跟何柔接上头?没有何柔的帮助,就算他能凭计划‘恰巧’的救了夏瑾瑜后续却是难办了。难不成一个‘忠心’的小侍还会自己提出改了罪奴籍?
何况没有何柔提议,众公子怎么可能会在大冷天的去看没有一朵莲的莲香院?后续又怎么接的上!该死的郁霜!坏了他的好事!
聊了有一会,夏瑾瑜状似不经意的看到了坐在末尾的单书:“咦。那位是?”林涵随着他的目光看去,瞧见正孤零零坐在那的单书:“那是单书单公子,字清书。怎么了?”“没有。”夏瑾瑜眼神中不掩欣赏的微笑道:“只是看清书公子那身衣裳甚是清秀,想着我父王偏好这种风格就想要向清书公子讨教讨教。”
夏瑾瑜过去拉着他坐在了自己位子的旁边:“清书公子介意教教我怎么做的?”单书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衣袖上的傲竹“这衣裳并不是清书挑的,实乃是清书的小侍小竹选的。怕是帮不了夏郡君。”夏瑾瑜却不以为意:“这有何难的,我便叫意杏去请教小竹好了,你我就聊些别的。”
话里的意思便是要他在这边坐着就好了。周遭的人互视了一眼也没提这其实有些不合规矩,虽然是暗地里的规矩。也有不少人对他竟然对单清书另眼相看感到奇怪,但也不妨碍大家做好面上的功夫。
这插曲仿佛并不存在,众公子依旧聊的开怀,只是中间多了一个五品小官家的单书而已。夏瑾瑜有意叫单书融入林涵的圈子里自然是多与他说话聊天,言语中多是引着他展示才华,而单书也的确满腹诗书,自然而然的林涵他们便都惊奇于他的才华将之纳进圈子里。
要说林涵他们不知道夏瑾瑜的用意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多一个才华横溢好友与他们并没有什么损失,顺势而为就好不必太过计较。
聊着聊着单书说到家乡的见闻,不经意便提到了京城里最出名的几处好景。惋惜与没能赶上莲月舍的盛莲美景。夏瑾瑜暗赞果真不愧是自己定下的知心好友,他还在苦恼没了何柔怎么提莲香院这边清书就给了机会:“这有何难的,就算现在看不到,难不成明年就没机会?”夏瑾瑜偷笑几声揶揄道:“若是实在等不及了,现在就去看看残荷也好宽慰宽慰你的心。你们看怎么样?”这话却是问林涵、阮雪的。
不提一旁一时有些喜形于色的意梅,林涵等人自然不会拒绝。于是一帮人起身向莲香院去了。莲月舍有著名四大院,以四季花景闻名,分别为春院落梅院、夏院莲香院、秋院木樨院、冬院玉兰院。这些院子里也不全是由名字里有的花,就像冬院取的是玉兰,可花的种类就多了去了。有腊梅、仙客来、春兰、丽格海棠等等。冬天到了也不缺美景,更不要说其他几个院子。
进了院子,单书看着眼前的残荷眼中却毫无失望之色。“如今还未到深秋,这一池残荷倒也别有风味。”“是呢,在清书眼中怕是没有什么景色是没有风味的!”夏瑾瑜调笑单书,走到池子旁蹲下伸手去够池畔的一株莲蓬。
意梅眼中闪过一丝亢奋,不动声色的装做看到一株极好的莲蓬将意杏挤到一旁。又悄悄的踢了一粒小石子到意杏的前头,他收回脚转头却担忧的对意杏道:“公子未免离池子太近了,意杏哥哥你请公子小心一些。”意杏看了夏瑾瑜所在的位置,也觉得有些道理,想虽然意梅平日里心思多,看来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意杏迈步向前走去,一步刚踏下意梅却突然拉了他一把,顿时脚下踩歪了落到了一粒石子上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夏瑾瑜扑去。意梅嘴角微微一翘,准备好随时前往‘救主’!心中的得意还没过去,却感觉被人撞了一下右手,不由自主的伸到了意杏正胡乱乱抓的右手手上,整个人都被意杏一带往前走了几步,他刚想稳住却觉背后有一双手猛地一推,“噗通”一声掉了池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