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法医还没有回来，整个停尸房里只有他们和七具按照时间顺序摆放着的尸体，还有浓郁的福尔马林的味道。

而在提尔还没来得及核对完全部的信息时，弗蕾雅已经戴上了橡胶手套开始检查第一具尸体。

经过鉴定被害时间为182年12月31日，去年的最后一天。受害者是一名身体强壮的青年男性，尽管在冷冻柜里摆放了四个多月，依然可以看出皮肤的包裹下壮硕的肌肉。

“没有防卫伤。”仔细的检查了尸体的双手和手臂，女孩先给出了一个推论。

“什么？”

“双手没有伤口、瘀青，指甲也很干净，没有反抗的迹象。凶手可能是认识的人……”

“或者是闪电攻击。”这点提尔倒是很清楚，毕竟是在军队待过的人，怎样消除目标而不留下证据，也算是必修课了。只是能让这样强壮的青年男子来不及反抗，除非是使用药物，否则只凭那个女人是做不到的。

想到这，他急忙翻了翻手边的资料。

“我查过了，他的血液报告里，没有药物使用的痕迹。”弗蕾雅头也不抬的继续检查。

“看到他喉咙上的伤口了吗？旁边是第一刀，这是第二刀，也是致命刀。下手很快，整整一圈，这一刀很深，一直砍断了脊椎骨，这样的力量应该是青壮年男性，不过不能作为排除女性的依据。”

“左侧髋骨上方两英寸的地方有一道很深的边缘不齐的伤口，右髋骨上还有另外四处伤口。胃多次割伤，肠子外露，看样子在解剖方面并没有受到专业的训练，当然也不能排除是第一次杀人，过于慌乱所致。”

“凶器呢？”

“刀刃看起来很锋利。”

“是手术刀吗？”

“应该不是，但我不是很能确定。”

“怎么，这很困难吗？”

“问题是尸体摆放较长时间后，皮肤会拉长，软组织缩小、坍陷，所以我很难准确的给出凶器的尺寸。”

“那就推测一下。”

“从现有的资料得到的推论可能会有较大的误差，而在样本量足够证明重复性之前，我一般不会给出结论……”

“弗蕾雅，只要一个大致的推论就好！”赶在女孩吐出更多他听不懂的语言之前，提尔急忙打断了她。

“刀刃很长，我想应该是比较大型的刀具，类似柴刀、剔骨刀之类……”

“剔骨刀？这听上去不像是她的风格。”

“但这依然不能作为我们否定她的理由。”说着女孩又开始查看第二具尸体。

183年1月8日，第二位受害者是一个40岁左右的中年妇女。

“脖子左侧有瘀伤，另一侧更多，眼睛周围有小出血点，说明窒息过。我想她是先被勒住了脖子，凶手跪在她旁边，左手抱住她，右手从左到右割开了她的喉咙，一直割到了椎骨。手法与第一个受害者完全一致。”

“腹部被完全破开，肝脏上有捅伤，结肠、肾脏、子宫被切走……”她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提尔。

“我想现在有95%的可能排除她的嫌疑了。考虑到力量、凶器的选择、对人体器官的生疏，最重要的是她要复活的是男人，子宫对于她来说完全没有作用。综上所述，我们基本可以排除她的可能性。”

“至于凶手，我目前能给出的侧写，应该是青壮年男性，冷静残忍，对于杀戮极为熟练，接受过训练，却又缺少法医学的相关知识。不过既然不是她，我想我们可以回去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警方吧。”

“不！我们还不能走！”站在摆放证物的桌子前，提尔低着头，声音低沉的像是从喉咙最深处发出的。

“为什么？”

“我…想……我知道凶手是谁了！”他想尽量的保持冷静，可尾音还是有些颤抖，手掌上托着一个金黄色的像是指环的东西。

“这是什么？”

“证物。据说是在第七个案发现场找到的。”

“你居然没有带手套直接接触证物！要知道沾上你的指纹，就不能排除你的嫌疑了！”弗蕾雅皱着眉，不满的说。

“沾上了也没什么。你看这里！”青年将手伸到女孩的面前，在他的手心里，躺着一枚黄金打造的戒指，指圈小于正常成年女性手指的尺寸，看上去更像是贵族孩子的玩物。而在戒面上，赫然印着尼福尔海姆家的家徽。

“家族戒指？凶手来自你的家族？”

“不！不是家族，这戒指就是我的。这是我五岁的时候父亲的部下为我们定制的，家里的每个孩子都有一个。我还记得因为都是一样的纹章，而那时候我和瓦兰德的身材又差不多，所以总是弄混，也不知道为此打了多少架。后来我就干脆在内侧划了一道刻痕，当做自己的标记。可是很多年前，我就已经把它送给了一个朋友了。”

“也就是说，凶手有很大的概率就是你的那位朋友？考虑年龄的话，倒是符合侧写。你可以将自己知道的告诉警方，让他们去调查。还是说，你并不希望他们调查？”

“我不知道，虽然说是朋友，可从7岁以后我就没有再见过他了，也不知道这些年他都发生了什么……也许他把戒指丢了卖了或者转赠给了其他什么人……”

“虽然不明白，但是我能感觉到你在犹豫。对于这种情况，我个人的建议是亲自调查出真相，然后接受它。”

“我知道。”提尔的声音闷闷的，“我只是有些无法接受，他可能是凶手这件事。那时候他明明那么……”

“善良？无害？除了天生反社会人格，大部分连环杀人犯的人格要到青春期才差不多形成，你完全无法预测7岁就分别的朋友的人生走向。”

手上还带着沾着血液、防腐剂等混合液体的橡胶手套，弗蕾雅只能踮起脚，用脑袋撞了撞提尔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们还是继续验尸吧！活着的人会变化，会撒谎，会背离你的期望，但是尸体永远不会。”

仔细的检查下，1月16日和30日的两具尸体，同样是先割喉，再剖开腹部割走器官。只是相比之前，凶手的动作更加俐落，切割也更讲究方法，几乎是有条不紊，看来一个连环杀手已经基本成型。他的解剖手法，更在一次次的练习中，变得熟练，人也变得越来越危险。

通常此时的凶手处于一种爆发的阶段，作案的时间应该更加密集，可他却沉寂了半个月。

到了2月15日，他的行为突然变得规则起来，2月15日、3月14日、4月10日，每隔27天就会有一个人被害，而猎物也从无差别的人群固定为金发的青年女子，割走的部分都是肾脏和头发。如果不是同样的致命手法，伤口出自同样的凶器，这几乎可以被认为是另一宗针对年轻女性的虐杀案。

“后三个死者……和之前的不一样了。”连提尔都明显感觉到了凶手行为的怪异之处。

“这倒是可以理解的。通常连环杀人犯都是在杀戮中逐渐形成自己的特点的，从较大范围转向特定人群很符合教科书的描述，比如后三次的受害者都是青年女子。但是头发……我很难想象他的兴趣是如何从内脏转移到头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