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183年7月,北部赫米斯菲亚省龙克里夫。
已经51岁的议政侯索尔.尼福尔海姆终于体验了一次迟来的中年危机。当然和与他相伴三十年温柔贤惠的妻子无关,真正让他觉得崩溃的,是那些仿佛说好了一般一起进入叛逆期的儿女们。先是年初受了重伤还大叫着爱上同性的小女儿,然后又是带着未婚妻去连环凶杀案现场约会的三儿子,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当真是家门不幸啊!
等到5月底,那小子从艾辛海德回来的时候,从前不管怎么威胁都不愿意剪掉的长发突然不见了。虽说短发衬得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多了几分英气,但毕竟看了快二十年,一下子剪了个干净反倒叫人不适应。更别提,那孩子一回来就满脸阴沉的问着什么豢养私兵、什么纳贝里士猎兵团。那可是只有每一任家主才知道的秘密,在连继承人都尚未决定的如今,谈论起来还为时尚早。调笑着敷衍过去,没想到那孩子却因此闹起了别扭,整个六月除了去军部述职,就成天将自己锁在房间里。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少生几个,索尔有些忿恨,奥汀能当上宰相多半就是因为少养了几个这样惹事的主儿。
正想着,就看见奥汀的大女儿,自己的准儿媳,端着红茶坐在窗边,面无表情的盯着外面像尊石像一般。这位大小姐虽不惹事,但也是一封辞职信就跑到未婚夫家里待上半年,整天冷着脸,不是看书就是发呆。这样看来自家的孩子,惹事归惹事,但吵吵嚷嚷的倒也热闹。
终于想通了的索尔公愉快的向书房走去,从帝都来的女儿的近况报告也该送到了吧!
而弗蕾雅却丝毫不知道索尔公内心的挣扎,此时她正看着窗外的雨景发呆。不同于南方的缠绵含蓄,北方的雨下得豪爽粗犷。
一个多月前,也是在这样的大雨中,提尔失去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也知道了家族并非他想象中的样子。如今借口闹别扭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查着家族的每一笔账目,这样的恢复还真是神速。要知道她在离开南方的时候,可是一度精神错乱,以为自己是人工生命体的。
“都查完了?”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是谁,有了这样的默契,看来以后结婚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嗯,终于查完了!”提尔伸了个懒腰,习惯性的想拨一拨头发,这才记起自己已经是短发了。
“如果你愿意帮忙的话,一周就可以查完的。”他小声的抱怨。
“这是你家的事,我知道的太多可不好。有查出什么吗?”
“账面上没有任何问题,领地税收、军部拨款,每一笔都有明细记录,根本找不到多余的支出……”
“你怀疑你父亲还有别的收入?”
“只有这一种可能。要想让那群佣兵暴徒乖乖的听话,就凭我父亲的零花钱可不够。不过按现在能弄到手的资源,想要再查下去也很难了。”
看着暴雨将庭院里的玫瑰打落在淤泥里,弗蕾雅突然沉默了。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对于这一次的查账,她本来就没有报太大的希望,只是这样的天气让她多少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到了晚餐时,她的预感终于变成了现实。索尔公在看见管家递过来的东西之后,一把扯下餐巾,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
站在门厅里的是一个穿着斗篷的人,身形娇小,只比弗蕾雅高出了一点点,也没有带伞,雨水就顺着斗篷滴落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殿……殿下”索尔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等来人脱下兜帽,弗蕾雅才认出来,眼前的人正是皇帝陛下最宠爱的儿子霍尔德尔.华纳海姆。在十年前,庆祝她父亲成为宰相的宴会上,他们曾经见过一面,现在看来时间似乎对他格外的仁慈,已经27岁的人看起来还是当年的样子。
“殿下!您怎么就这样过来了,随从呢?护卫呢?只要说一声我派人去接你啊!”
“管家!快去准备热水!还有衣服!”
皇子的突然驾临让整个宅子的人都手忙脚乱起来。
“索尔公不必费心,我只是来找令公子的。”
“公子?”算起来现在还在家中的孩子就只有提尔一个人了,可他什么时候又结交上了皇子。而此时提尔自己也是莫名其妙,他可不认识什么皇子,如果死了的那个不算的话。
“这位一定就是弗蕾雅.瓦特阿尔海姆吧!这么多年不见,长大了不少呢!”也不用介绍,霍尔德尔笑吟吟的走到女孩的面前,吻了吻她的手背。
重新用完了晚餐后,梳洗过的皇子换上了提尔的衣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明显大了一号,看上去倒真像个少年。等到终于支走了喋喋不休的索尔公,关上会客厅的门,霍尔德尔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青年男女深深的叹了口气。
“你们相信鬼魂吗?”
“什么?”这位殿下如此不顾体面的跑出来不会就是想问这个问题吧。
“我觉得我真的看见了!”霍尔德尔倒是很认真,“我皇兄巴尔德尔的鬼魂!”
“不是吧!”提尔却是看了看弗蕾雅,翻了个白眼。这次又是哪一出?上个月他们可是刚去了艾辛海德,追查可能与那位殿下复活相关的线索。现在又说看见了,如果不是丝卡蒂的人体拼图完成了,那就是眼前的这位在金宫里自己待着无聊了,想办法折腾。即使不用大脑思考,也知道后者的可能性无限接近100%。
“我知道你们不相信,可是我真的看见了!他就站在我的床头,和当年临死时告别一样……”
“临死时?”弗蕾雅有些狐疑看了看霍尔德尔。
“据我所知,巴尔德尔殿下不是在金宫逝世的吧?”和他受宠爱却不常在公开场合露面的孪生弟弟不同,那位殿下可是高大帅气、善于交际,如果不是染上了疾病英年早逝,倒是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皇帝的候选人。而他的逝世是在欧洛芬的行宫,能在诸多女朋友的陪伴下离开,虽说有些香艳倒也还算体面。
只是在欧洛芬死去的人又如何能到米德加尔特告别,弗蕾雅觉得她更愿意相信这是双生子之间所谓的心灵感应,虽不科学,但也比鬼魂之说要可信的多。
“三天前,他就站在当年出现的地方,一样的衣服、神态……”像是想起了什么,霍尔德尔顿了顿,“也不完全一样,他…他的头发似乎长了些……”
鬼魂是不会随着时间成长的,这是常识。而时隔多年一方死去了,还能再联系上的心灵感应似乎也说不通,尤其是精确到头发这样的细节。
“他是不是说了什么?”打断了皇子对超自然经历的详细描述,细节什么很有可能源自妄想,女孩觉得还是直奔重点的好。
“对!你怎么知道的?”
“他是不是还提到了我?”
“是的!你也见到巴尔了?”霍尔德尔瞪大了眼睛,一副激动的表情。
如果没有提到,你怎么会来找我?提尔在心中默默的说。对于这位殿下看来真的不能期望太高。同自己的未婚妻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决定还是由自己来导入正题比较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