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只是人工生命体啊……为什么会爱上…工具…….”从存在的那一刻起,1342号的永久磁道上就清楚的刻着一条准则,她们只是工具。与自然种的自我探索和认知不同,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的存在必须遵循神圣的Asimov三大定律,即便她的智商和能力高于98.95%的自然种,她依然只能是工具。
“不知道,我就只是爱着她而已!”
对于这样任性的答案,女孩显然并不满意。
布拉吉尔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弗蕾雅,你还年轻……我从小就没有你那么聪明,也不是什么科学家或是学者,我只能确定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工具’什么的永远不是我应该考虑的东西。我只知道给我活下去的时间、陪在我身边的是这个人,无论她是什么样的存在,在别人看来是多么的不合理,我都不在乎;哪怕下一秒她就会溃败成尸块泡在福尔马林中,我还是…咳…咳咳……”
过于激动,青年又开始剧烈的咳嗽,单薄的身体痉挛般的抽搐。而在相隔大约4~5个车厢已经有雌性和幼儿高频的哭叫声隐约传来,好像那个人偶已经感知到了主人的痛苦,确定了下一步的行动,是遵从设定来进行治疗,还是依照自己的意志杀死他,目前还无法判断。
1342号只能默然的看着,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去减轻这个自然种的痛苦,她不具有治疗人偶的功能,而那种所谓的抚摸后背缓减疼痛的方式最多只能算是精神疗法,没有任何实质的帮助。
有一刻,她甚至怀疑之前为什么要拉着这个青年躲避人偶的追杀,就算替他抵挡住所有的外来侵害,来自身体内部的崩溃她始终无能为力。也许是那一声声温柔的“弗蕾雅”,让她不自觉的带入了“钢铁公主”的意志,难道那位公主殿下想要这个青年活下来吗?
终于,他的身体平复了,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即使疲惫还是对着1342号露出温柔的笑容,“对不起,吓到你了!”
“没有啦。”女孩不自觉的放低音量,“多休息休息就会好的……”
“别安慰我了,自己的身体自己还是知道的,我活不了多久了吧!”
“这不是安慰,只要还有治疗人偶的话。”这种剧烈的病情发作只会让他的□□不可逆的衰颓,但是只要能不断的更换治疗人偶的话,“5年的寿命还是可以得到90%的保证的,10年的话大概有70%的可能。”
“10年吗?那时候我就33岁了吧。”布拉吉尔叹了口气,也许是想到了10年后的样子,他的笑容有些无奈。“再活10年其实也没什么吧。”
“10年,视开始的年份而定,相当于3652天或3653天。如果从今年,帝国历182年算起的话,也就是3652天,521周零5天,1042天的休息日。每年固定的巡回演出15场,如果再算上军部基本可以预测的6~8场慰问演出,也就是……”
“你这是在做什么?”
“告诉你10年可以做什么。”
“在我听来,只是巨大的必须完成的工作量。”突然报出这么多数字,让他觉得有些晕眩,不过仔细想想,“小弗蕾,你是想告诉我10年可以做很多事,告诉我只要活下去就会有好事发生。”
这次1342号没有回答,她只是列出了作为钢琴家,青年10年间可以做的事情,至于什么活下去就会有好事发生,她才不会说这么不严谨的话,活下去的确有遇到好事的概率,但是到底是多少完全没有统计规律,更何况好事的概念也是完全没有具体定义的。
不过在青年看来女孩的沉默倒像是害羞一样,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个动作做的越来越顺手了,看女孩的样子也像是习惯了一样。“呐,你想过临死前是什么样子的么?”
“什么?”也许是青年手心的温度过于温暖,也许是过于关注越来越近的人工生命体,1342号并没有听清楚青年的问题。
“呵呵…”青年自嘲的笑了笑,“我都忘了…你还那么年轻,那么有活力,当然不会考虑这样的问题。可是我啊,在那次事故之后,就开始想,自己快要死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什么成为最伟大的钢琴家,在鲜花和荣誉中结束人生;什么像先祖一样战死,成为油画挂在英灵殿的长廊中;这些曾经的梦想都变得那么的可笑。我真正希望的是在我的心跳停止的时候,一定是觉得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了。剩下想做的事差不多都没有了,就想微笑着待在她的身边……”
“这,很难……”虽然想说不可能,但是青年眼中闪现的光芒让她不得不选择这样缓和而模糊的评价。那些被他认为是梦想的事情反而有形而容易实现,什么是毫无留恋,怎样判定想做的事是不是没有了。
“是么,可我觉得这一切就快要实现了。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钢琴,对于亚尔夫海姆家,病弱的次男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现在只要能看到她的微笑,对这个世界我就真的再也没有留恋了。”
眼前浮现出那张始终没有表情的脸,不知道她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的。还没来得及模拟出那张微笑面孔,一阵晕眩的感觉,让1342号放弃了建模。她突然想到了,是不是只要那个人偶不笑,眼前的青年就还有留恋就还会继续活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他死,即便是微笑着死去是他的愿望,她还是不想,她突然开始想念头发被揉乱的感觉。
“不过你都看到了,她那么的恨我,又怎么会对着我微笑呢?现在的我连该怎么样和她相处,该保持怎样的距离都不知道了呢。”
“真的不知道应该保持怎么样的距离啊!依靠剥夺她的生命活下来的我不知道啊。我的心脏,每分钟跳动40次,可是只要稍稍靠近她,就会加快到70次。而每增加一次,和她相处的时间就会少1.5秒,我真的不是到应该怎么做!”
“所以才拒绝她的治疗吗?可是1.5秒是不成立的!理论上说,你多消耗的每分钟30次的能量不能直接换算成时间,需要考虑总能量和你的总寿命,做总体的平均计算才能得到,而你的总寿命目前还是个未知量,只有到你死后才能得到。”
“弗蕾雅,你还是这么可爱啊!如果当初你和我订婚就好了!”布拉吉尔不禁笑了起来,原来这么直白的说出心中的感情,还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她居然认真的在听,还试图用科学来解释。不知为什么,又想起了小时候那个一本正经的抱着科学大辞典,一撩拨就会炸毛的小女孩。
“能再遇到你真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