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神选中的人!我不是普通人!”被人按倒在地上男人依旧叫喊着。
“他是个病人,别太为难他!”因为腹部的疼痛,医生的额头上满是汗珠,“他只是想要变得与众不同罢了。”
是啊,没有什么比渴望不平凡更平凡的了。男人只是想通过怀孕这样怪异的事情来吸引别人的注意,换取对自我的认同,而当诊断结果是肿瘤的时候,他又寄希望于这是独一无二的病症以显得与众不同。可当医生从专业的角度解释,这只是一种有些罕见的病例的时候,他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精神世界从本质上坍塌了。原本只是有些过于强烈的自我认同,彻底的转变为了妄想 。
“少爷,你怎么样了?”凯文用肩膀架住自家主人的身体,伸手想要拔掉那把还扎在医生腹部的明晃晃的剪刀。
“先回房间再说!”西泽尔制止了随从,此刻他只想赶快回到房间,他的秘密不能够暴露在大众面前。
“你能一起过来帮忙吗?”虽说是询问,但他的手牢牢的抓住1342号的手腕,力量之大完全不像是一个受伤的人。
女孩无法拒绝只能跟着这对主仆,走进贵宾室,将伤者扶到床上。
“凯文,你出去!在门口守着,不到我叫你不要进来,也不要放任何人进来!”医生的脸色已经如纸一样的苍白。
“主人,我……”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他的言语中已经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而随从只能瞪着1342号,眼神中传递着你给我注意点的讯息,委委屈屈的走出房间。
沙发、书桌、双人床还有宽敞的空间,只是不同于一般的贵宾室,这里到处都摆放着医疗器械,呼吸机、恒温箱、消毒柜、人工心肺机,连双人床上都铺着防水的床单,改造成手术台的样子。还没有打量完,西泽尔一声沉闷的叫喊,就让1342号回过头来,他已经将剪刀拔了出来。
“帮我把斗篷和衣服都解开!”虽然虚弱但他的思维依然清晰。
然而解开厚重的衣物,1342号却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面前的情况,医生的身体白皙瘦削,可他的肚子却是凸出来的,虽然不像之前的男人那么夸张,但医生的肚子的的确确是凸出来的。
“这?也是肠系膜畸胎瘤?”同一天同一地点遇见两个这样低概率事件的概率可是低到可以忽略不计啊!
“不是!虽然隔着衣服刺的不深,但是羊水已经破了……”
羊水?他在说些什么啊?他是个医生,刚刚一口咬定男人不可能怀孕的就是他啊!此刻他怎么又会说自己的羊水破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愣住的女孩,西泽尔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一切是多么的诡异违背逻辑,但现在他需要一个清醒的人帮助他。忍着巨大的疼痛撑起上半身,他的双手搭在女孩的肩上,轻轻的摇晃着,“我知道这很难接受,待会我会慢慢解释,直到你满意为止。但是现在我需要你保持清醒,按照我告诉你的做,除了你没有人可以帮助我了!明白吗?”
他的手心炽热有薄薄的汗,眼睛里像是有金色的光芒闪耀,1342号重重的点了点头,按照命令做出相应的动作可是她最擅长的。
“好孩子!现在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莉娜.维埃塔。”
“那我就叫你莉娜了,你可以叫我西泽尔。”医生苍白的脸上因为疼痛满是汗水,但他依然微笑着和女孩闲话家常。1342号知道他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可她现在并不紧张,相反还有那么一丝兴奋,给男人接生,看来她的资料库中马上就要添加上这样一个从未有过的案例了。
“我没事,告诉我该做什么?”
“好的。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做硬膜外麻醉,这样破腹的时候我就可以保持清醒。”
床头柜的抽屉里摆放着整齐的手术器具,看来医生为了防止意外早就准备好了。按照指示1342号让他的身体侧卧,在第10胸椎和第4 腰椎刺突之间选择好脊椎间隙,从脊椎旁斜行刺入。针筒头部的液平面随着负压的变化波动,针尖已经进入了硬脊膜外腔,将麻醉剂缓缓推入,女孩的动作流畅到让西泽尔都有些吃惊。
“待会破腹之后,不用管婴儿,先将脐带血取出装到瓶子里,一定全部取出,一滴也不要剩下。”
不管婴儿,只要脐带血,这与她所知道的伦理相悖,握着手术刀1342号盯着医生的眼睛,基于Asimov三大定律,她必须知道理由才能继续动作,“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否则我现在就从这里走出去。”
“我的妹妹,琉克勒茜,她得了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而她的免疫系统已经无法接受部分匹配者的血液,婴儿脐带血是唯一可以救她的了。”
“所以你选择了一个遗传学配型!”让琉克勒茜能够接受脐带血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婴儿和她具有一样的遗传配型。虽然不是医生,但是这些基本的生物学原理,1342号还是知道的。
“是的。我做了选择性体外受精,胚胎组织配型成功后植入人工子宫,然后在自己的体内培养。”
“那胚胎的提供者……”1342号曾经在研究所中看到过相应的文献,父母可以通过生一个孩子的方法来拯救患血液病的另一个孩子,但为还未出生的孩子做遗传学配型,从道德上伦理上都是一个充满争议的做法。而范德海姆家可是议政侯位列公卿,范德海姆公又如何会涉及这样的灰色地带,给自己惹麻烦。
“是我的精子和琉克勒茜的卵子。”
“什么?她是你的亲妹妹,这可是□□啊!”
“不!这只是为了让胚胎更好的配型。”麻醉很成功,腹部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西泽尔强撑起自己的身体,直视着女孩,“27周,是个女孩,这个孩子在我的体内刚刚27周,约900克,按照正常的发育周期,肺部尚未发育完全,现在取出来也只有13%的概率可能存活。而她的脐带血却100%可以救我的妹妹,你觉得应该如何选择?现在你可以帮我破腹了吧!”
的确从概率上选择,先取脐带血是最好的选择,1342号只能拿起手术刀,划开西泽尔的腹部。
有着完备的器械仪器,他并没有流太多的血,连着胎盘脐带取出的是一个蜷缩着不足20厘米的婴儿。
“先取血!”医生用尽全力叫嚷着。直到他看着女孩将脐带切开,暗红色的黏稠血液注满了小瓶子,才松了一口气,随着精神的放松一直紧绷的身体也瘫软了。
“孩子还好吗?”他有些虚弱的问。
“我不知道!”刚把瓶子放进恒温箱,1342号还没来得及看那个放在床单上的婴儿。
“你去看看孩子,给我一个靠枕,腹部我可以自己缝合。”
“Apgar评分4.3,脉搏频率69,胸壁退缩,呼吸困难,我想她没有办法自主呼吸!”被血、组织包裹着的婴儿没有哭叫也几乎感觉不到呼吸,就蜷缩在那里,一个汽水罐的大小,按照刚接生时的手感估计,这个婴儿甚至不超过800克。
“我想我需要给她做气管插管。”医生正在痛苦的缝合着自己的腹部还来不及给出下一步的指示,但1342号却已经决定了,她的处理器告诉她这种情况下必须给婴儿做气管插管。不到1000克的新生儿导管直径不超过2.5毫米,将导管经口腔插入气管内,再接上呼吸机。处理器甚至还给出了详细的操作步骤和注意事项。
当西泽尔处理完自己的腹部的时候,他吃惊的发现女孩已经成功的给婴儿做完了插管,跪在地上飞快的翻阅着他的医学杂志,而擦掉血污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婴儿全身呈现出青色,嘴唇更是深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