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疼吗?”男人有些着急的问,“那我们换一只手好么?”
缺少水分的静脉很难找到,即便换一只手,甚至换到双脚的静脉,男人还是没有办法顺利的将针头扎入。
“对不起,弗蕾雅,都是爸爸不好!是爸爸没有用……”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似乎就快要哭出来,一边道歉一边轻轻抚摸着她烧得滚烫的额头。而从他的瞳孔中1342号看到了一个幼小的女孩咬紧嘴唇强忍着痛苦的样子。
因为焦急,男人的额头上已经有一层薄汗,汗水将刘海粘成一缕缕的,露出的右眼中,泪水最终还是没有忍住,顺着面颊流下,而发丝间,隐约可以看见的左眼竟是玻璃的义眼。
独眼的清秀男人?她搜索到了,她在布拉吉尔的记忆里看到过他,这可是青年时期的奥汀.瓦特阿尔海姆,而他唤着的弗蕾雅,应该就是在她脑内芯片上经常出现的那个无所不能、无所不在的大小姐,可为什么她会被锁在幼年大小姐的身体里。
“爸爸,别哭了!我不疼,真的,不疼的。”虚弱的拉着父亲的手,年幼的大小姐轻声的安慰着,“一点都不疼!”
小小的身体突然被用力的抱住,男人的身体在轻微的颤抖,后颈有一阵温热,那是衣服被眼泪濡湿的感觉。
“爸爸!你抱的太用力了,感冒会传染的。”
“不会的,一会儿,就让我再抱一会。”男人却越抱越紧。
“爸爸,我没事的,真的没事的!”相比于混乱而情绪化的男人,幼小的女孩倒是冷静很多,她轻轻的拍着男人的胳膊,试图让他平静下来。
终于导管里倒回了鲜红色血液,冰冷的液体流入血管的时候,1342号听见了男人沉重的叹息,和憋在喉咙深处的声音。
“呐,弗蕾雅,和爸爸一起走吧!”
“走?可是如果妈妈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妈妈么……”男人喃喃着,紧皱着眉,有些犹豫,但最后他还是低声说,“妈妈不会再回来了……”
“为什么,妈妈不要我们了吗?”女孩有些怯生生的问,“是不是弗蕾雅做错了什么,惹妈妈生气了……”
“不是的,妈妈只是讨厌爸爸了,和弗蕾雅没有关系的。和你没关系的,都是我不好,是爸爸的错……”
“那爸爸呢?爸爸会不会有一天也突然不见了”
“不会的!无论在哪里,爸爸会一直和弗蕾雅在一起的。”紧紧握住女孩的手,盯着女儿的眼睛,男人认真的说。
那种坚定的眼神,让1342号都觉得不得不相信他。
“那我们要去哪里?”
“回家,我们回家好吗?”
“可是我们现在不是就在家里吗?”
“回爸爸的家,回爸爸长大的地方。”
“呐……爸爸的家是什么样子的?”输液中的药物让女孩的意识有些模糊,可她还是想说说话。母亲的不辞而别,父亲的慌张低落,她一直很懂事的不去哭闹追问,连病了也一直憋着,可她只是个不满4岁的孩子,也有想要撒娇的时候。
“爸爸的…家…有很大的房子、漂亮的花园还有很多很多好吃的……”男人又如何不知道孩子的心思,所以即便那是他厌恶的地方,是他曾经迫不及待逃离的地方,但为了女儿他还是要回去。即便很失败,但他也还是个父亲,只要为了孩子,他愿意去妥协,向着自己最厌恶的一切妥协,只要能够让这孩子好好的活下去,得到最好的照顾,衣食无忧的长大。
“嗯,我们回去吧!一起……回去吧……”
药物的作用终于出现了,视野开始变得模糊,在重新回到黑暗的瞬间,1342号听到了女孩没有说出口的话。
“只要和爸爸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不被父母祝福的孩子从一开始就不要存在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