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用力的将巨大的古董花瓶推倒在地，一直默默的站在一边的弗蕾雅走到愣住的尼福尔海姆一家人之间也不在乎什么礼节，面无表情的说，“都给我闭嘴！！”

“索尔叔叔，这里交给我来处理可以吗？”

“这……”考虑到女孩宰相长女的身份，索尔也不好拒绝。

“让我和萨迦谈谈，我们都是女孩，交流起来比较容易。”看着女孩笃定的微笑，男人点了点头，扶着妻子和儿子走出房间。

女孩？交流？提尔暗暗觉得好笑，她什么时候变回一般的女孩了。

“你也出去吧！让我们单独谈谈！”女孩重重的念着单独，将青年赶出房间。

“你爱琳希吗？”坐在床边，直视着萨迦的眼睛，弗蕾雅认真的问。

“是的，我爱她！”原以为所谓的谈谈不过是换一种温和方式的说教，可女孩那认真的表情，让她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虽然她是哥哥的未婚妻，但她们从来没有单独说过话，而对她的印象也还停留在十年前，那个在一群讥笑的南方贵族孩子中唯一对她和哥哥友善的女孩子。没来由的一种亲近的感觉，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她相信这个女孩接下来所说的一切都是出自真心，绝非说教或敷衍。

“你真的确定自己对她所抱持的是爱情，而不是依赖或者友情什么的？”

“确定又怎样，是不是爱情都无所谓了，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她啊，并不需要我，即便是有异性恐惧症，她也未必会选择同性，即便选择同性，也不一定会是我。”

“这一切我都理解，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如此的恨我。我从来没有向她表达过什么，我以为我们至少还是朋友，为什么会如此的恨我，恨到想要我的命。”一直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爱意还未来得及表白，就被对方莫名的恨湮没，萨迦已经弄不清楚自己该坚持些什么，该以怎样的方式继续活下去。

被所爱之人深深恨着的人，还有再活下去的资格吗？翡翠绿的眼睛正在逐渐失去光彩，掺入浓郁的阴影。

“如果我告诉你琳希并不是真的想让你死去的呢？她是否有过这样的想法，我不知道。但在推你的那个时候，我确定她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其他原因？那会是什么……”

“琳希她其实有过敏症……”叹了口气，斟酌了一下可能引起的后果，弗蕾雅还是说了出来。

“什、什么？”

“琳希她……并不是你们所认为的异性接触恐惧症。”

“你说什么？”萨迦似乎听到自己的心脏陶瓷般龟裂的声音。

“真正的病因是她在闻到男性古龙香水的味道后，皮肤就会感到轻微的瘙痒，出现湿疹。而你们误以为这是所谓的异性接触恐惧症。”

真正恐惧的……并不是异性…是味道吗？

“她通过肌肤感觉到了嗅觉。接触并不存在发出的一方和接受的一方这样严格的界限，但只有一方的接触是绝对不可能的。所谓的接触恐惧，是因为相互皮肤的接触而造成的触觉性的不安。而琳希则是相反，她把皮肤的过敏感觉错以为是因为触碰，幻想着自己是碰触到了异性……反而不安了起来。”

“啊……”

——换句话说，其实琳希根本没有异性恐惧症吗？

“你们一直呆在女校里，自然是无法与男性有近距离的接触，而她的家里也只有一个母亲。按照她第一出现异常的时间推断，那天你们去的那家高档礼品店，从店主到服务员应该都有喷古龙水，他们身上的味道，让她出现了过敏反应。”

“那乔凡尼？”

“是啊，乔凡尼也是一样。据说，他们帝国剧团住的高级酒店的客房服务中，似乎还统一配发了这种最新款的香水。一般人怎么样都不会想到，气味竟会造成皮肤上的变化。琳希陷入错觉，嗅觉与触觉的混乱。之前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所以她的过敏症状从未显现出来。但是公演的这段时间，她的皮肤过于频繁的受到来源于同一处的刺激，出现相同的过敏反应，她便以为那是因为异性。不明就里的她……被自己划归成了异性接触恐惧症患者。”

“据说琳希有去看过医生，不幸的是医生也是那种香水的拥护者，就因为这样，她对自己的病完全深信不疑了。唯一能够解脱的地方，面对着最能够模糊性别感的医生，却有着最强烈的过敏症的反应，她的皮肤过敏变成幻觉。她感到更加的不安，精神上的均衡彻底的崩溃了。”

“据说？你是怎么知道的？”萨迦有些奇怪，客房服务、医生的状况，这些和琳希朝夕相处的她都不知道的事情，弗蕾雅这个来自南方的女孩，怎么会知道。

“她喜欢你哥哥……”

“什么？”

“提尔也曾经和她有过接触，因为不用香水，她对提尔并没有反应，所以她以为自己是喜欢提尔的。根据我的推测，她对你所谓的恨意，很可能是误会了你和提尔关系产生的嫉妒。”

听到弗蕾雅的解释，萨迦觉得好受了很多，可仔细想想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你调查过她！因为她喜欢哥哥，所以你专门去调查过她！” 一直以为哥哥的订婚更多的是政治上的考虑，难道这个女孩也是喜欢哥哥的？

“我去调查她是想知道，作为一个变量，她对我的婚约会有多大的影响。我习惯预先掌握变量的可能范围，不断的修正自己的期望，这样才不会使结果超出预期。”

“可是……怎么可能……只是因为皮肤……”

“不可以小看过敏。对花粉过敏的人，只是微量的花粉，就会呼吸困难，有时候甚至会窒息。在出疹的同时，会带来心跳加速、呼吸困难的作用。快感是轻微的痛苦，而痛苦则是巨大的快感。所以琳希……非常痛苦。”

——不要碰我！

那是对古龙香水的残香起了反应吗？萨迦突然感到一阵战栗，那么……

下意识的远离异性。但是就算躲开了，那股味道还是无法消散么？

“萨迦，怎么样？”弗蕾雅抿了抿嘴说，“听好了，琳希先前的暴躁、不适、对男性的恐惧，全都是痉挛性的冲动。她既不是坚定的两性对立的拥护者，也不是你所想像的超越性别的人。她只是个有过敏症的可怜的女孩。”

“超越……性别……”

“所以我才会问你是不是真的爱她，只是单纯的爱情，而不是其他。在我看来，你所有的坚持似乎都是基于她的恐惧症。因为病而永远不会离开你，对这个病态的孩子，你是否抱持着这样的幻想？”

“这……”幻想……自己对琳希的爱是抱持着的幻想吗？

“你真的清楚自己是因为爱还是因为依赖吗？”少女声音中有着怜悯和淡淡的凄凉，轻轻的扣上门，留下女孩一个人静静的坐着，金色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门外，金发的青年正坐在地上，修长的腿微微支起，背脊贴在墙上，仰着头，翡翠绿的眼睛有着疼惜和自责，对着走出来的女孩露出一个自嘲的微笑。

“我想我从来都没有了解过她。”

“很正常，她也并不了解自己。”弗蕾雅愣了一会，终于还是靠着青年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