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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之所以为梦境,神明之所以为神明
——诞生于愿望,虚假而遥不可及
——……我……我明白的。
少女日和最近的烦恼是,痴汉神明,以及奇怪的体质。
虽然从认识这个万年运动衫无业神明起已有五年,五年里一歧日和从原来仍且稚嫩的初三少女一路成长到现在的大学生,走在路上也会有人回头和询问号码了。
然而受欢迎并不是好事……起码相对于她的奇怪体质来说。
不分时间地点的灵魂出窍让日和成了学校里的名人,每次身体栽倒昏睡的时候总会引来一大群人围观,也不乏有青春期的男生吃吃眼睛上的豆腐,毕竟摔倒衣服蹭上来是经常有的事,朋友每次都叹着气把她的壳子扶起来背去保健室,顺便路上聊一聊她这次新的内衣款式。
啊啊啊啊真是——!
不管灵魂在一边再怎么捂着脸急的转圈,也改变不了她还需要那么一会时间才能回去壳子的事实。
相比于被看到一点,日和更头痛的是……二十四小时跟着的痴汉神明夜斗。
被翻东西已经是家常便事了,被偷拍睡觉也已经麻木……无论说了多少遍那个笨蛋神明都只会哭兮兮的说我想更了解日和嘛,偶尔句尾还会加上惨绝人寰的嘤嘤嘤和兰花指捏在手里的小手绢。
然后在日和受不了之前看不下去的雪音一定会满脑门青筋的暴起,伙同大黑把夜斗倒吊灌水泥砌成人柱啥啥啥的。
“啊啊啊啊我只是想更了解日和啊啊啊啊雪音——雪音酱放我下来——!!!”夜斗被倒捆在树上哭的鼻涕眼泪一把,横看竖看都不像个神明,反而像个吵着要吃糖的小孩子。
日和按着膝盖坐在木廊看着他们闹,看着看着就心软下来,她一直非常明白夜斗的心情,不希望被人忘记的,笨拙的希望去表达喜欢的,温柔的神明。
“我没有生夜斗的气哦,不过以后不能随便乱翻我的东西啊夜斗。”
“日和你太宠这个笨蛋啦!”雪音在一边卷袖子,抹着一脑门汗把自家神明放下来,看着实在很气愤,上去一顿暴踹:“说了多少次不能乱翻女孩子的东西啊运动衫!!!”
“啊雪音你居然打自己的主人!”
他们打成一团,大黑胳膊搭在铁锹上无奈的摇头,日和笑着上去劝架。
五年间循环了无数次的情节。
其实很多次夜斗做的过分了,日和并不是不生气的,但每每雪音义愤填膺的要帮着教训他的时候,日和凝视着夜斗的眼睛,总会想起那一天。
夜斗杀死父亲的那一天。
日和记得很清楚,那是傍晚,云朵炙热的燃烧在滚烫的天空,太阳隐没在火一样的云层身后,天气闷热又压抑,夜斗身上的香味几乎要被血腥味盖过。
面具散落了一地,死去的鬼怪尚未消散,日和被大黑和小福安全的保护起来,夜斗负伤的喘息和疼痛的闷哼几乎要刺穿日和的耳膜,他和雪音在同术师战斗,被鬼怪污染出的安无几乎出现在了他露出的每一寸肌肤。
那是存亡之战。
关乎夜斗的自由,人生,希望,梦想,和爱情。
日和注视着战局,过快的速度让她无法看清他们的动作,仅能凭借声音或者偶尔气喘的对话试图听出夜斗的情况。
她渐渐觉得窒息,手指收紧握在胸前,夜斗的疼痛在她耳边无止尽的放大,太过紧张的时候大脑渐渐的分神,眼前战斗着的夜斗竟然不可思议的同曾在梦里看见的幼年夜斗重合。
他们举刀的目的早已背离到无法分辨,但是炫目的让日和无法移开眼睛的。
那双专注的明亮的血污背后的纯粹的美丽的,靛蓝色眼瞳。
肩膀被大黑先生拍了一下,她猛的一惊,吸入一口空气迟钝回头,看见大黑冲自己摇头,又笑一笑,意思是不需要太担心。
日和这才迟钝的发觉自己居然紧张的忘记了呼吸。
她有些艰难的回给大黑一个笑容,装作没有看见大黑和小福眉间凝滞着的担忧和对视时沉重的心照不宣。
极限的紧张里日和无法明晰对时间的概念,直到一直战斗的两人突然静止下来,呈现对峙的情态,手里的武器互相指在对方的要害,深重的喘息一直无法停歇,夜斗的脸上身上全是血污和安无,只有那双眼睛,在逐渐昏暗下去的光线里亮的惊人。
“……笨蛋儿子,你以为,我死了你可以活下去吗?”
日和几乎要惊叫出声,那个名字淤堵在喉咙,被她压制在舌尖,抱着绝对不可以妨碍他的想法。
“我……不要再被老爸摆布了,我想成为能给人幸福的福神,我也有了自己的神社……所以——”
雪音和螭穿透布料划破肌肤。
“你以为小日和可以记住你吗?!”
“……”夜斗出乎意料的选择了沉默,只是咬着牙,顶着螭又将雪音压进了几分。
血液迸溅开来,染满神器,和一歧日和的视野。
“夜斗——!”她近乎失声的叫出神明的名字,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她已想推开身边的大黑,奔去他身边。
她被拦住了。
夜斗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的生死和疼痛,只有血,顺着刀的轮廓无止尽的在夜斗脚下蔓延开来。
“……夜斗?”
“夜斗——!夜斗——!”
那或许是一歧日和至今以来的人生里最为失态的一天,什么礼仪什么仪态什么淑女什么规矩都滚到一边去!
她只想知道那个一直对她微笑的撒娇的会拦在她身前解决一切的笨蛋神明是否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