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一片麻酥酥的感觉让车内的男人收回思绪,姚启晟从痛苦、迷茫、孤寂、绝望的茫茫大海中苏醒过来,他伸手一捞就把一只毛茸茸的比熊犬抱在怀里,与在黑夜中发亮的瞳孔对视着:“胖胖,你都会偷跑到我这里,你的主人怎么就不知道回到我身边呢?”比熊犬轻吠了一声像是在安慰他。
汪晓媚这一个月来在工作室里忙的昏天暗地,为了十天后的时装秀她也是蛮拼的。虽然嘴上说自己不行,但无论如何也要尽心尽力,她不想辜负总监这个伯乐的再造之恩。她关上电脑,合上设计图,伸了伸懒腰,大功告成的感觉正好。放眼望去,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了,她抱着设计图关了灯,等电梯下来。‘嘀’的一声电梯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疲惫的美艳的容颜,怔了一下,喊了句“总监好。”在电梯门快合上的时候,她小步跑了进去。
洛北在闭眼小憩,没有说话。汪晓媚放肆的盯着他看,一头棕色的头发整齐有型,面如傅粉,眉如墨画,长长的眼睫毛乖顺的垂在眼眶下,薄薄的嘴唇……一个男的为何生的这么好看。
“交上来了设计图和服装我看了,这次时装秀的主题名叫Gardenia好了.”
细长的桃花眼流出的精光让她红了脸:“栀子花?”不知道是不是汪晓媚看错,在她出声后总监脸上一丝忧伤的神情似乎一闪而过。
“在国外学习一年,英语不会蹩脚的像蛙爪国语言了。”她瘪瘪嘴,心想总监果然还是那个毒舌的总监。
最后出口的话还是狗腿:“那得感谢总监的大恩大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洛北把一份印着金色喜字的红色请柬扔在她手上:“既然我对你那么恩重如山,你长这样我也没兴趣让你以身相许,时装秀结束后陪我就参加一个婚礼以此谢恩吧。”汪晓媚还来不及回答,他已经走向地下车库离开了。她打开请柬,上面印着“奚”字让她的心怵然一紧,还好是“奚沐&Nancy”,还好不是奚寒。
汪晓媚回到居住的小房间已经接近凌晨,她打开门,轻手轻脚的走到趴在小木桌上枕着课本睡着的人身后,脱下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给她披上,十月初的天气开始变冷。这个房子说是一厅一室,其实小的可怜,她几次拐弯抹角暗示颜伊梦搬去公寓,可惜每次都不了了之。其实回国的第二天从醒来的那刻看到屋内的布局她心里已经了然,想必奚寒心里也同样明白,伊梦心里永远都只有一个她和另一个他的地方吧。
捡起地上一张请柬,拿在手上放在灯光下,竟和自己包包里的那张一摸一样,金色的‘囍’字闪着刺眼的光芒让她有些迷了眼。这么多年,他去哪,她就去哪。他要出国她想也没想在众人的嘲讽下跟公司申请了出国学习的机会,他要回国她连续几晚写毕业论文不顾导师挽留毅然跟他回来。她又何尝不知道,奚寒心里的一个地方她汪晓媚恐怕是今生今世也无法占有半分寸土。
某位人民教师很郁闷,最近上课被调戏,下课还是被调戏。姚芯羽永远装作懵懂的样子不是问她:“老师,初恋这个词该用什么时态”就是问她:“老师,我觉得过去式也是有可能变成将来进行时的,你看比如小明小时候踢篮球长大了以后开始打篮球,总之还是跟篮球有关对吧?”……颜伊梦对于她的话里有话也实在是无言以对,好在没吃时间都能拿捏得很好,下课铃响了起来。然后姚芯羽很理所当然的跟她去办公室继续探讨这些看似很学术的问题,没人的时候她就开始“舅妈舅妈”的叫个不停。
今天上课姚芯羽却出奇的安静,快放学的时候她也没在自己身边兜兜转,突然感觉有些不习惯。下班的时候办公室的人都走了,她留在那改试卷,周遭安静的只听到鼻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眼睛有些疲惫,她拿下镜框,露出一张未施粉黛洁白晶莹的脸,下一秒双眼被捂住,身后传来甜甜的声音:“舅妈,生日快乐。”
拉下脸上的纤纤玉手,纯真的笑脸映入眼帘,心尖像是被一片柔软的雪花滑过,既惊喜又心寒,她已经四年没过过生日了,这一天她总会让自己忙一点忘记今天是何月何日。
她伸手想抚摸那张可爱的脸,最终还是收回了手,“谢谢姚同学。”
“舅妈,我们去吃大餐庆祝一下好不好?”姚芯羽可是身负重任,完全不在乎颜伊梦的刻意疏远。
“不早了,快回家吧。”言简意赅。颜伊梦拿起背包往外走,背着书包的某小孩也是跟在身后穷追不舍。
刚出校门,就被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拦住去路,一个月未露面的欧阳旭探出头来:“小公主,哥哥带你去吃饭。”姚芯羽立即跑到颜伊梦面前,狠狠瞪着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颜伊梦拍了拍她肩膀:“芯羽,早点回家。”在她极其哀怨的眼神中上了程咬金的车,欧阳旭一脸胜利者的昂扬姿态,猛打方向盘离开了。
红色跑车停在小巷子里着实奇怪,在一辆黑色奔驰从面前急速的驶过,欧阳旭目光微微一沉,只一瞬间他便敛了神色:“小丫头已经安全离开了,你现在是不是可以放心跟我去吃饭了?”
“我不……”刚刚一直低着头的人抬起明亮的眸子。
“不要说不想去,小公主,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这个世上你还有我这个亲人。”做不成情人自然做不成朋友,那就做感情永远都不会变质的家人好了。
两人来到一家装修典雅的餐厅,颜伊梦才踏进门口,接收到坐在餐厅窗口十足吸引眼球的两个人中正对着自己的人嘲讽的目光,脚步变得迟缓起来。欧阳旭自然看到了那张明明怒不可邂却极力隐忍着的俊颜。他忽视那双要喷出火想把他活活烧死的眼睛,拉着颜伊梦的手腕坐到中间位置,绅士的拉开背对着某人座位的椅子让颜伊梦坐上去,回了某人一个挑衅的眼神。
伏在此刻紧张的不知所措的颜伊梦耳际问了句“想吃什么?”在旁人眼里这种动作简直是深情款款。
颜伊梦敏感的反应过来,不自然的侧着头没有任何心思的说:“随便。”
服务员拿来菜单,还没来得及问客人吃什么,欧阳旭先开了口:“来最贵的就行。”
姚芯羽吃的津津有味,没把舅妈拐过来,任务失败,过程艰辛,饥肠辘辘。好在帅帅的舅舅还是带自己来了这家餐厅吃饭。整个人现在都是飘飘然的,不过还是有点心虚的瞟了好几眼一直在喝茶的姚启晟,好奇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惊讶的夺口而出:“舅妈。”收到对面散发出的不满目光乖乖的禁声埋头吃东西,食欲全无。
她甜点吃完后,姚启晟似笑非笑的问:“吃饱了吗?”
“嗯。”
“那回去吧。”他拿起姚芯羽的校服外套带着她往门口走去。
熟悉清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颜伊梦强装镇定却心神恍惚夹了一只虾。姚启晟对她熟视无睹,可就在虾离两片唇瓣越来越近的时候,他把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缄默不语的人猛地拉到左侧。姚芯羽步伐有点跟不上,踉跄了一下撞到颜伊梦的右手,筷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脸上的表情比地上的那只肉嫩嫩的粉虾还委屈:“舅妈,对不起。”
颜伊梦眼角触到高挺的侧身,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便颤颤地放在桌底下紧握着。姚启晟眼神都没给她一个,拉着此刻脸上透露出十二万分疑虑的小外甥离开了。
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直至完全消失在视线内,她捂着胸口深吸了一口气。欧阳旭也觉得这顿饭索然无味了,便叫来服务员拿出银行卡:“买单。”
“先生,这桌已经买过单了。”
欧阳旭心领神会,就知道点最贵的没错。颜伊梦抬起头眼睛如同晨星般明亮,急切的问:“谁买的?”
“刚出去的那位先生。”话音刚落颜伊梦就没了踪影,欧阳旭也跟着追了出去.
她迈着很大的步子跑出餐厅,四周张望,却没看到想看到的那个人,一辆黑色的奔驰从停车场里驶出来,她拼了命的追过去,完全不顾身后的呼喊,可两条瘦长的腿终究还是跟不上四个轮子的汽车。颜伊梦从小道直接冲到马路中央,处在车流中,一辆又一辆陌生汽车与她擦肩而过,及腰的发丝被吹得凌乱散落在风中,精致的脸被泪水模糊。
那年是谁说过,有他在就不需要别的异性生物喂食给她?那年是谁说过,不会允许他们之间就这样擦肩而过?那年是谁说过,她所有的坏毛病无药可救,他却执迷不悟那年是谁说过,别怕,有他在?那年是谁说过,待她长发及腰定以举世无双的白纱配这个独一无二的颜伊梦……一辆货车朝她的方向驶来,她视而不避,一股强有力的臂膀抱着她摔倒在地,刹那那辆货车从旁边呼啸而过。
“我打电话给他,让他回来。”欧阳旭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不用打了,回不来的,再也回不来了。”一阵晚风迎面吹来,脚下茂密的绿草在风中起伏,夕阳的柔和光辉透过斑驳的枝叶散落在此刻坐在公园椅子上颜伊梦瘦弱的身上,尽管还是金秋,却像是过着寒冷的冬至。
翻出电话簿那一栏姓名的手顿住,欧阳旭把她揽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
与此同时,公园马路旁停放着一辆昂贵的奔驰,从车窗折射出来的目光抓不住任何情绪。姚芯羽出声打破此刻沉重的气氛:“舅舅。”好吧,她错了,就不该缠着姚启晟回来,没有掉头回来就不会看到这看似移情别恋的戏码了。
姚启晟迟迟不出声,她伸手去扯他的衣袖,不小心触碰到修长的手指,冰凉的寒意霎时传到了自己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