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瑜,爸爸不管他姚氏有多少财产,我只要我女儿幸福。今天无论如何我都不允许你踏出家门半步。”上次两家人一起吃饭姚启晟面对结婚问题,不仅当场拒绝而且甩手就走人的作风实在让郭父颜面扫地,可这个不争气又死心眼的女儿在接到姚家打来的电话后,就穿戴整齐装扮得体的要出门去他家参加宴会。
“爸,我的幸福就是和他在一起,受多少委屈我都不在乎。”郭瑜攀在大门上的手轻轻的合上了两扇门。哪怕是赴汤蹈火,她也心甘情愿。
郭瑜把车开到恒盛集团的摩天楼底,恰好见到从旋转门走出来雅量非凡的姚启晟。她把车停在一旁,下车走过去走在他前面拉开另一辆车的车门自顾自地坐在了副驾驶座的位置上,在她打算关上车门的时候,五指修长的手按在上面,冷冷的说:“下车。”
“启晟,现在连戏都不想演了吗?就算不是我,你父亲也会给你物色别的对象,你又何必在这方面浪费时间。”郭瑜和他对视着,过了几秒,姚启晟坐上驾驶座,加速驶离公司。
一路的沉默不语,车速也很快,郭瑜几次试着和他交谈打破车内低温,结果也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在十字路口,红灯亮起,眼前本空旷的人行道一窝蜂涌现出来,当她在人群中扫到一抹倩影,不仅忘了呼吸,心跳也加速的厉害。红色数字变换成1,绿灯亮起,车子再次平稳的行驶着,她紧张的看着坐在旁侧面不改色的俊颜,她抓不到他任何情绪,难道没看到那个人吗?
她把视线转向车窗外,极力平复刚才激动地情绪。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她猛然察觉路线偏离了。当豪华的奔驰逐渐靠近公交站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正值下班时间路上变得有点堵,总之车速有意无意的慢了下来。颜伊梦再次出现在她视线的时候,她确信他看到了。她脸色微变,很怕车子会就此停下来,那她之前做的所有努力都将付之东流,可与站在公交站台的那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感觉到太多的不真实,眼前的这张脸让她越来越捉摸不透,这四年来宁可相信他恨颜伊梦,也不敢妄想他不爱她了。
太阳西沉,天边泛起一片金光,很快一轮淡淡的星月出现在地平线上,车身寻着路灯通向一片灯火通明。姚家大门停放着各类名车,姚启晟停好车,对身后的人不管不顾也不闻不问,自己走进宴会大厅,一个穿着蓝色公主裙的少女看到门口出现的人影,箭步飞奔过去,甜甜的喊了句“舅舅。”随后发现紧跟其后的郭瑜,脸刷的不愉快了,勉强对她挤出一个微笑,神神秘秘的拉着自家帅帅的舅舅走到静僻之处,捂着胸口故作受伤的样子:“舅舅,你城府好深。”
“嗯?”又不知道这古灵精怪的小妮子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姚芯羽嘟着嘴,水汪汪的大眼却难掩笑意:“把我转到扬才,你是故意的。为了你自己的终身大事,就牺牲我的金榜题名,这样真的好吗?”
“以后有我去参加家长会,不好吗?”姚启晟抓住她的死穴,特意加重了‘家长会’这个雷区的语气。
“你说的,一言为定。”往年每次开完家长会都被妈妈碎碎念,她承认她成绩是差,可又不是她脑子问题,是根本懒得在那上面费心思而已。对方点点头,她勾出小指打算以此为证,她亲爱的舅舅很不给面子拍掉她的小手,拿着装着香槟的高脚杯回到宴会中央与人攀谈起来,依旧还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水晶灯光下的舅舅那么光鲜亮丽,却又那么落寞,姚芯羽都忘了上次他开怀大笑是什么时候了。
“伯父好,伯母好。”郭瑜找到手挽手接待宾客的姚建衡和何曼,似乎岁月都没有在他们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小瑜,来了啊。”何曼与她之间还是带着距离感,这个女孩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了,还是伊伊最合她缘,一想到那个无份的孩子她就愧疚。眼前得体有礼却娇柔做作的家族认定少奶奶更是让她没了继续熟络下去的想法,她借口补妆离开了。
毕竟是同床共枕了几十年的人,妻子的心思姚建衡岂会不知,可他还是觉得她对颜伊梦有过多先入为主的想法了,“小瑜,好好玩,伯父去找启晟。”
“嗯,伯父您先忙。”对于何曼不喜欢也不讨厌自己这一点她一直很清楚,反正她要的是和她儿子结婚,过程什么的都不重要。
书房内全是红木家具,淡淡的木香中参杂着浓重的墨香,姚建衡挽着衬衣袖口,一笔一划的毛笔字写的苍劲有力,姚启晟站了很久他才开口:“公司既然交给了你,我也不想再插手。”手中的毛笔搁置在刻着精美花纹的砚台上,继续说道:“可你王叔叔他从小看着你长大,在公司也是元老,你把他董事一职卸掉也就算了,没必要把他逐出公司。”
“欲成王,必断情。这是您教我的不是吗?”
“我说的是儿女私情,不是要你铁石心肠。姚启晟,你别忘了当年是那个女人不要离开了姚氏而变得一无所有的你。”刚刚写字就是想让自己可以心平气和的和他好好谈谈,现在他眼睛几乎喷出火来,这是在责怪他这个做父亲的吗。
“您也别忘了当年颜氏在的时候,您叫她伊伊。”姚启晟在他父亲的愤怒快无法遏制前越过了书房的门,面对着站在门口愁眉不展的何曼,他喊了句“妈”,没有表情没有温度。眼睁睁的看着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儿子渐行渐远,她忍了许久的泪水绝了提,这个家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支离破碎了。
郭瑜到家的时候月色正浓,真希望这段路没有尽头,却还是解开了安全带准备下车,手被用力一按,他轻轻地说了句:“对不起。我……”趁着他还没说完,她回头吻上了她期待已久的嘴唇,姚启晟没有推开,过了好久她还是没能撬不开他的皓齿,流着泪肆无忌惮的咬了下去,尝到猩红的鲜血她才停了下来。
他用拇指拂去嘴角的血迹,在月光下如鬼魅般说:“这是我欠你的。走吧。”
“我要的不是一个交代,而是一个未来,一个有你的未来。”郭瑜抹去眼泪,倔强而又偏执。
姚启晟没有片刻迟疑,决绝的开口:“可是我给不起。”
“颜伊梦她不仅不要你的孩子,还不要你。而我爱了你整整九年。”她抽泣着,他握紧方向盘迟迟不回答,郭瑜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启晟,你还恨她吗?我真想听到你说不恨,这样至少能说明你心里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不等他回答亦或者知道他不会回答,她抱着露在袖子外的双臂下车跑进别墅。
直到他抽完一包烟,烟雾充满了整个车内,他摇下车窗,街道旁24小时营业的餐馆门庭若市,穿着黑色工作服的服务员走出来扔垃圾,他痛苦的闭上了眼,往事如梦魇般浮现在脑海。
一脸疲惫却难掩幸福的20岁出头的他,口袋里装着一个月的工资刚下公交车准备回家,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想着婴儿车要买什么颜色,用钥匙打开门却没有看到这一个月来心心念念的人,他心里不安,不停地拨打电话,在第30通拨出的时候终于打通了:“在哪里?”
他按着电话里给的地址大汗淋漓的跑到这家24小时餐馆,他站在餐馆外一眼就找到了在人群中装着黑色工作服的颜伊梦,她也看到了他,两人对望着,分明只隔着一层玻璃,却都感觉有一光年那么遥不可及。颜伊梦呆呆的出神,一不小心把酒水洒在客人桌上,对方暴跳如雷,骂了她一顿,她一个劲的点头道歉。他冲进去,狠狠的给了那个人一拳,把她带离刚刚的嘈杂之地,走出餐馆的门她抽回了被他紧握的手,小声的说:“分手吧。”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宠溺:“刚刚吓到了吧,孕妇情绪不能太大。好了,已经没事了,回家吧。”对于她为什么在外面工作他只字未提,伸手牵回有些细茧的手。
颜伊梦还是抽回了自己的手,低着头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缓缓地启开唇瓣说道:“孩子没有了。”姚启晟戴着戒指的手愣愣的保持着刚才牵手的动作,不禁变得局促不安起来。
她机械式的继续说道:“你不在的时候,房东已经来催房租好几次了,你也看到了我上班的场景,因为你,因为你家,我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我累了,我不想再过着这种天天看不到未来的日子。我更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来让我的生活变得更加拮据,所以我把他打掉了。”
“伊伊,你抬头看着我。看着我!”他眼里布满了血丝。
她抬起头一字一句的吐出了五个字:“我们分手吧。”他从她的眼眸中再也找不到以往的光亮,仅仅只看到了绝望的深渊。
姚启晟心如刀割还是在怒气中找回了一丝理智,他微笑着用手摸着她面如白纸的脸颊“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我的伊伊还在这里不是吗?”
“时间会改变一个人,生活会塑造一个人。这个永远我早就力不从心了。姚启晟,你放过我吧。”她拉下他冷冰冰的手,在他面前脱下自己中指上的戒指,然后用力的抛出一个弧度,半空中的一丝银光最终消失不见。
同样一双眼,她现在从里面看到的全是刺骨的寒。一念起,天涯咫尺;一念灭,咫尺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