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夜,已经过去了三天,上官初静再不曾踏进未央宫一步。而那天晚上,娴玥哭着哭着……睡着了……第二天沐浴之后,头便昏昏沉沉的,整个人也提不起精神,平儿请来御医看了,说是风寒,喝过药却并不见好转,整日只能坐卧在床榻上,情绪低落。
凌春和平儿变着花样给娴玥做吃的,剪梅画月也不闲着,整日里给娴玥讲些宫闱趣事,就是想逗她笑。太医说恐怕是郁结于怀才让这病迟迟不去。这心结恐怕也只有娴玥一人知道,三天了,上官初静不曾来过这里,自己从前最是看不上那些宫中怨妇,什么时候,自己竟也在数着日子盼着上官初静来了——哪怕,他那样羞辱自己。
病中日子最是寂寞难熬,平日里自己也有精神和丫头们玩闹,可现在竟连下床都觉得费力气了。凌春有时甚至在偷偷哭了起来,弄的娴玥以为自己这是大限将至了。进宫已将近一月,今日竟来了谢倩和温晏的信,大抵是叙了叙思念之情,又给她讲了几个趣事,末了,又加一句玩笑,待南宫明皙和云纤影进了宫,她们可是要来瞅瞅那所谓宫斗是怎样一回事。
娴玥暗暗苦笑,那时候,她并未对上官初静动情,甚至还在盼着她们进宫,给生活添一丝趣味,可现在呢?她并不愿意与他人共侍一夫。倏然想起那夜上官初静的话,心中又凉了几分。勉强打起精神,“凌春,去叫内务府的人来。”
娴玥可是没忘要给二人安排寝宫的事,想了想,道“云妃入宫后居霖铃宫主位,明妃居晓风阁主位,每宫里挑四个稳妥丫头去收拾好了,其余的你们照规矩安排就是。” 霖铃宫,晓风阁是离皇帝寝宫最近的两处地方,娴玥特意在繁华处挑了两个名称风雅之阁,这样,上官初静该是满意了吧?为她们挑选最近的寝宫,也是为了提醒自己,该收回自己的心了,他许不了她一生幸福快乐,他是一个注定有三宫六院的帝王。
拿定主意,娴玥便不再胡思乱想,想着也是好久没见温晏和倩儿了,道:“替本宫传林温晏姑娘和谢倩姑娘进宫。”
宫外。两个姑娘听到通传,正说说笑笑的欲进宫见娴儿去,来带人的太监提醒了句:“娘娘这几天缠绵病榻,你们说话可是要小心些,少说些有的没的。”温晏一听便急了:“娴儿身子一向不错,怎么会缠绵病榻,定是上……”谢倩忙拉住她的袖子阻止她说下去,将些银子塞进太监手里,“还请公公给我们说说皇后娘娘这病……”小太监掂了掂银子的分量,瞧四下里没有旁人,神神秘秘地说:“太医说娘娘那是感染风寒,忧思过重才使得这病迟迟不去,宫里头谁不知道,娘娘这病啊,是因为失宠……”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再次确定四周无人,才鬼鬼祟祟地说:“咱有人看到前一天晚上皇上怒气冲冲从未央宫出来,天亮便传出了皇后生病的信儿,更了不得的是,以往皇上下了朝便往未央宫跑,现在可是整整五天不见皇后了。”“恐怕那云主子和南宫主子一进宫,皇后就算是彻底失宠了。”已到了未央宫前。“咱家言尽于此,两位姑娘,请。”
温晏已管不上那么多,抬腿便往殿内冲去,“娴儿!”凌春、剪梅猛地一见到这样“生猛”的小姐,目瞪口袋,随后又了然笑笑,主子的好姐妹当然像主子。
已决定放下,这两天娴玥精神也好了不少,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温晏拉着她的手左瞧瞧,又瞧瞧,最后眼眶红红的说“带我们来的太监说你……幸好你没事……娴儿,你瘦了。”
娴玥赶紧拍拍她的手背,戏谑道:“怎么一个两个都哭的像我命不久矣了似的,前天刚劝好了凌春,今儿又来了温晏你……温晏我不过是比你苗条了,怎么还就羡慕的哭了?”温晏这才破涕为笑。
谢倩从进来便一直紧锁眉头,此时在旁忧心忡忡的说道:“那皇上对你可还好?他……”却被温晏打断,“我们娴儿才不喜欢他,我和娴儿从小便立志将来若嫁人,定然要真正爱自己的,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个上官初静不值得。”
温晏她还是以为自己将来会出宫,就像曾经幻想的那样……晏儿,娴玥已经没有机会了,就像上官初静说的,自己不配。谢倩显然没有温晏这么“豁达”,疑惑的看向娴玥,娴玥有些不自然的笑笑:“咱们不说他……”温晏又要说些什么,谢倩拉住了她,谢倩已经看出了她对上官初静的逃避,再说下去恐怕又要伤心了。
姐妹三人正说着话,却听见平儿急急道:“小姐,皇上来了!”娴玥惊讶抬头,果真看到了上官初静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他踏进未央宫,臣妾(女)拜见皇上,上官初静并不理睬,径直走到娴玥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退下!”冷声道。也包括林温晏谢倩。看气氛不对,温晏还欲说些什么,却看到了娴玥示意赶快走的眼神,还是什么也没说。
“皇后的病可好些了?”声音里有一丝关切的味道,却仍是俯视着她。“回皇上,臣妾已经大好,不劳皇上挂心了。”上官初静,你现在来是什么意思?许是娴玥眼光中嘲讽的意味太明显,上官初静搂住她的肩,把她扶起,与自己平视,“娴儿你这是怪我了……”见娴玥低眸不语,他竟开口道:“娴儿,我错了,我太冲动,我不愿意看到你和四弟……对不起”娴玥抬眸看着她,上官初静看着她,突然想起那夜被自己躲开的,那个小心翼翼的吻,不知怎的,便低头吻了上去。此刻,娴玥脑中一片空白,被压抑的感情和着泪水喷薄而出,自己原谅他,又怎样……
上官初静将娴玥脸上的泪水一点一点的吮吸着,手忙脚乱,“别哭……” 一夜缠绵。她听见了,他说:“娴儿,此生,上官初静定不负你。”翌日,娴玥睁眼,上官初静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有些害羞的撇过头去,上官初静却戏谑的笑了。“娴儿,我们去愿意里。”穿好衣服,上官初静便拉着娴玥要走,娴玥却感到身上传来一阵疼痛,轻皱眉头,上官初静疑惑的看一眼,随即了然的笑了,横抱起娴玥,放在了院子里的竹席上。自己坐在不远处,铺开画纸,执意要为娴玥作画……远远的,进宫来看太妃的上官初宸看到这一幕,一阵苦涩,却也一阵宽慰:她和皇兄应是有感情的,好在她幸福……
清欢阁。花月影急匆匆的闯入,一阵凌厉的掌风袭来,躲开,却顾不上还手。“陵景,我昨夜去皇宫,偶然捡到了一女子的画像,据说正是上官初静的皇后。”听出了花月影的语气不同以往,东方陵景竟没由来的紧张起来,“然后呢?”只见花月影面色怪异,向自己递过手中画像。接过,东方陵景瞬间觉得自己被人卡住了脖颈无法呼吸,这是,这是他的玥儿!
“月影,你可知她的名字?”“楚娴玥。”
“初静……”娴玥试探着唤了一声,上官初静说今天一天的时间都是她的。“我能不能回去看看哥哥……”将近一月没见,她有些想楚云歌,虽然上官初静对于娴玥在想另外一个男人感到不满,可毕竟是亲哥哥,便把心头的一丝不爽压了下去。“我陪你。”温柔道。不想惊动太多人,上官初静和娴玥换了寻常衣服去了将军府。
书房,楚云歌正处理事物。门外仆人见娴玥来了,慌忙便要请安,却被示意不要出声。娴玥蹑手蹑脚的来了书房门。楚云歌察觉了,只当是送茶的下人,说“我不是说不要进来!”,然而来人却并没有退出去,倒是更靠近了来。不耐烦的抬头,看到一双星光粲然的眸子却呆住了,快步绕过书桌抓住了娴玥的手,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小歌儿你倒是连亲妹我都不认识了!”娴玥故作气恼状,楚云歌略带疲倦的眼中出现一抹亮光,拉着娴玥在一旁坐了下来,“玥玥……这些天你过得可还好,有没有人欺负你,生活的是否还习惯……有没有想家?”娴玥一一答了,他又问道:“皇上待你如何?” 听到这句,娴玥百感交集,要不要把所有的都告诉哥哥?最后还是露出笑容:“他对我很好,说着话,倒是把皇上给忘了。”说罢,拉着他向外走去,书房外的凉亭里,坐着的正是上官初静。
看到上官初静亲自陪自己回来,楚云歌应是会放心了,不论上官初静对自己是真情或是利用,她都不愿再给哥哥多找麻烦。楚云歌却把娴玥的神情如数收进眼底,和娴玥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他怎么会猜不出她在想什么,恐怕,她和上官初静并不如表面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