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黑,还是黑。
像煮墨汁一样的,在魏聪的记忆中,他的世界永远都只有这种颜色。
一种代表了死亡的颜色。
“姐姐,咳——”他挣扎着起身,“姐姐回来了么!”
“小心点,”一双温柔的臂膀扶住他,“水姐姐已经出去三天了,也该回来了,小魏你就别担心了。”
“住口!”床上的病人阴骘地喝道:“只有我才可以叫她姐姐,你不可以……咳……不可以……”
萧念月身子微微一震,下意识地住口。
“出去!”魏聪突然大喝,“我叫你出去,给我出去。”
“嗯!”萧念月连忙应声,“好好好,我出去。别生气啦,小魏,你的身子是不能动气的。”
“出去!”魏聪一味的暴喝。
水红勺不在,他是不会和任何人说话,也不会应酬任何人的。
眼前还是一片黑暗。
不过这种黑,是来缘于那股绝望的恐惧。
他三岁的时候,父亲因为烂赌,将母亲卖到了妓院还债。六岁那年,同样因为父亲的赌债,他被卖到了山西。
六岁的孩童,本来只应该满地的玩闹,然后累了回来吃饭,承受着父母的疼爱。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六岁之于他,只有黑暗,饥饿和痛苦。因为强烈地要回家,他只能偷跑出来。但六岁的孩童,在那些山野农夫手里,怎么可能有生还的可能,再加上从小的那可个怪病。基本上,他的生命里,只能是痛苦。
在得知自己花的钱居然是买了一个病猫后,那农夫就把他扔陷井里,等待着恶狼的残食。
四面都是风声,狼嚎。
他从害怕到绝望到失去知觉。
终于,在野狼就要啃到他头骨的时候,有人救了他。
她的名字,叫做水红勺。
“小魏的病好些了吗?”萧念月一头栽进房中,捧起桌上的茶水就喝,根本
“……”
“小魏。”
有人推门,清冷动听的声音传入他耳中,像打了强行针一样,他瞬间回复了所有的力气和笑容。
是姐姐,那个救了他的美丽女子,水红勺。
“小魏。”水红勺又叫了一遍。
黑暗中,魏聪连忙悄悄地擦去滚到脸颊上的泪水,闭眼,装出一副熟睡的样子。
“噢,”水红勺故做惊讶,“原来是睡着了,那沈记的这些烤鸡,就让念月她们吃好啦。”
“……”床上的病人一听到沈记的烤鸡,双眼发亮,一把就抢过,片刻间风卷残云,油汁乱嘀。
“姐姐,你去山西啦。”吃到最后一块鸡肋时,他才揩着嘴上的油渍,问道。
“你当姐姐会飞呀?”水红勺微笑,“是沈家的大公子取了长安薛家的大小姐,所以把分号也开到长安来啦。”
“嗯!”魏聪不好意思地笑笑,黑暗中,那双眼睛明亮如星。
“小魏!”水红勺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小脸,道:“姐姐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姐姐再也不走啦?”魏聪抢先道,脸上闪过一丝阴鹜的笑容:“除了这个,这世上没有任何事对我来说会是好消息的。”
“怎么会没有?”水红勺捧起他的脸蛋,笑道:“我的小魏以后会是个美男子,你可以到阳光下行走了,还可以和别的小伙伴一起玩耍,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