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早晨的第一缕霞光映到船头的时候,尹雁翎睁开了眼睛。
湖面泛着一片青烟似的薄雾,水面上金波灿烂,山的侧影,树的阴影,都随着微微的波浪在水里荡漾。
尹雁翎感到一股满足的甜意,竟自不忍睁眼。
“咚”一声,屁股上一阵剧痛。
“起来啦,不得了了!”大清早就听到那颗灾星的声音,他心头暗自不爽。
超级不爽!
“……”挑眉,怒视。
“流星姐姐不见了!”江雨寒道。
“……”尹雁翎一个翻身——确实,船上那名红衣女子已不知所踪,而且之前满舱的古卷,也跟着不见了。霞光中,只余下那袭古琴,映着点点的樱红——那上面,有他为她所流的血。
其实人家可能不稀罕,尹雁翎自大又臭屁的作用发作了。
“居然都不见了吗?”他嘴里喃喃,“就算是道别,也不肯说一声吗?”
“咦!”江雨寒忽然惊异,“这是什么?”一把抓起琴上的那块锦帕,嘴上叨了起来:“纤云弄巧,飞星传恨……”
“……”仿如一道雷电从尹雁翎的头顶直击而下,一把将锦帕就抓在手心——确实,确实是这样的。
一样的锦帕,一样的诗句,一样的……
难道说,那红衣女子,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鹊桥仙?而自己,居然……
“喂,你去哪?”江雨寒跟在他身后上岸,“你有没有素质呀,我在跟你说话呀。”
但他恍若未闻,脚下加了层油,飘然远去。
长安,神捕门。
蔚蓝色的天空明净如洗,但无论穹苍之上的太阳如何的强烈,神捕门内的气息永远都只有一种:森严。
萧潇风坐在那把铁座上已近一个时辰了,他低头,蹙眉,仿佛把空气都凝在了他的脸上。这样沉得的气氛,使得他身下七人更显不安,一个个低着头,居然使用内气封住呼吸,生怕打搅了眼前的神捕。
昨夜一战,居然还是连鹊桥仙的气味都没有闻到。
老三被老大所伤,老九凤刀不知所踪。其它的,都不同程度的受了伤。
可以说,昨夜的那一战,是他创神捕门以来,最丢脸的一战了——之前的布署居然一点都没有派上用场,辛辛苦苦布下的七情摄魂阵,居然牵制的,是自己的得意门生。
他……他真有想挖洞的冲动啦!
“老大,你说。”良久,他才抬起头来,双眼直视着神捕九把刀为首的马言。
“我……”马言为之气结,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做答,“昨晚的事情……确实有点端倪,我……起初有黑衣人跃入西院,我来不及通知,立刻出刀,但几刀过后,发现……对方居然是老三。”
“是啊,是啊。”其余的人附声起来,“我们一场混战中,最后才发现居然是自己人打自己人。等反映过来后,听到单老爷在大嚎,我们以为鹊桥大盗来了,所以闻声赶至,可是……”
“后来如何?”萧潇风一字一句。
“后来……后来……”老三范影嗫嚅道:“后来再赶回西院的时候,发现单家的财物,已经全数被盗。所以,我们才采取了追捕。”
“……”萧潇风叹气,摇头,脸上大大地写满了“无奈”两字。
这几人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个个都能独挡一面,数年来,所办的奇案数之不尽,况且昨夜的行动,之前已有过详细的布暑,然还是以失败收场。
他还能说什么?
“我回来了!”突然一个声音在厅外响起,正是尹雁翎。
众人松松地吁出了口气。
昨夜之后,尹雁翎突然消失,如果追究起职责,此人应列头位,所以只要他一出现,神捕门主一定矛头所指——
“义父!”他拱手问了个安,“咦?你们还在这儿?清清呢,还没起床?”
“雁儿!”萧潇风冷喝,“你昨晚去哪了?”
“追鹊桥仙哪!”他脸上一片无辜状,“师父,你知不知道?原来那个鹊桥仙居然懂得飞天这门轻功,而且她手中的那柄剑,居然……居然可以以剑化剑。呼呼的,眨眼间剑身中会飞出几千柄的刀剑,简直……”
“飞天!”萧潇风的脸色开始凝重,脱口:“你说她手上拿着的,是飞天。”
所有人的身子都微微一震。
“师父,”马言道:“你说的飞天,就是刺杀高祖皇帝的那柄剑?”
“不错!”萧潇风的双目望向窗外,好像心驰神往:“盗圣门下,终于又有动作了。”
“……”尹雁翎怔住。
“你们知道为什么在刑部之外,会有神捕门吗?”他淡淡地道,却又像是自言自语:“当年,江湖中出现了一个大盗,一日之间往返千里,官银被盗无数。而且此人猖狂对极,在得手后,尚留一字条,上书‘盗圣一出,皇家归我’。当时,我只有十八岁,经常以一个皇子的身份流恋江湖,为的就是追捕这名大盗。终于有一天,我在洞庭湖遇到此人,一交手,我居然连十招都不敌。”
“……”众人相顾骇然,几乎只要有耳朵的人都知道,神捕萧潇风代表的已经是神,是无敌。可是世上,居然有人,使他连十招都过不了,那此人的武功,已经不只是一个“神技”可以形容的了。
“呵呵——”他突然轻笑,“那是因为,他手上有一柄剑,随时都可放出万把刀剑,诡异非凡,让人防不可防。我穷思一夜,想各种破解这法,可就在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了快报。原来,此贼竟在当夜往返于长安,手持长剑进宫,高祖皇帝就这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