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百合花,努力的绽放着,争相吐露芬芳,而此刻斗鸡似的两个人闻到更多的是火药的味道。看呈玖的架势,滕斌今日若不给出合理的解释,恐怕是走不出雨寒的病房的。
“九哥,既然他有难言之隐,就不要为难了!”雨寒冷冷的劝阻道,此刻她已经将自己埋进了被单里,闭上眼睛,等待着他们出去,她只想自己静一静。
呈玖皱着眉,眼里那两枚怒火还在熊熊燃烧,“看刚才他们那惟命是从的样子,你难道就不怀疑,这些人都是他安插在老大身边的嘛?为什么他愿舍弃自己的命也要救老大,雨寒你确定不好奇嘛?”他虽然是在跟雨寒说话,但是眼睛却一直在盯着滕斌,好像稍一不注意,滕斌就会在自己面前消失一样,他对滕斌的不是恨,只是一种不服气的虚妄,只是一种失望的气愤。
滕斌也看出了呈玖的意图,他不安的转身看了看雨寒,雨寒还是闭着眼睛,面无表情,因为现在不管滕斌说出什么,她都不会感到震惊了,没什么比她身体里的生命更重要了。
“他是我哥哥,亲生哥哥!”既然已经将事实不得不讲出来,他索性坐了下来,慢慢讲述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从小到大,都是他在保护我,他曾经替我承受了很多不该他那个年龄承担的东西。虽然我父母健在,但我却从未得到过他们的疼爱,因为只有哥哥才是他们的期望,才可以继承家业,而我只是这个家族的寄生虫而已,但我却很高兴有一个人比父亲更疼爱我的哥哥,是他一直在教导我,宠爱我,他从未放弃过我,即使我想要他的全部,他都不曾有过任何的吝惜。”滕斌忆及儿时的旧事,不禁心中一疼,竟有一股抑制不住的思念随着滚滚而来的记忆,奔泻而出,“那一年我10岁,他17岁,为了让所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我点燃了祭祀的大殿,那是我第一次在那么近的距离观看火焰,那些火围着大殿的红漆柱在跳舞,好美,供奉在大殿中央的凤凰似乎也在火中嘶鸣着,让我异常的兴奋,而无知的我却不知道,危险离我那么近,近到我一脚踏进去就是死亡,当我在四面火海中哭泣的时候,却只听到了哥哥的声音,他说‘龙溪,别怕,我带你出去。’那么温柔,那么坚定,那是我生命里第一次感觉到安全,是哥哥冒着被火舌吞噬的风险,将我抱了出去,我醒来的时候,他却在祠堂里领受家法,关了1个月的禁闭,之后我才知道他将所有的罪责一人承担了下来,那件事被说成是无心之过,因为是家族继承者所以才只是禁闭而已。长大之后我才知道那是多大的罪过,如果当时哥哥把事情都说出来,便没有人跟他争夺继承之位了。其实我知道他并不想继承家业,并不想成为大人想让他成为的人,也许因为从一出生就知道自己背负了一个家族的兴衰,所以他才压抑着自己的喜好,不曾任性,不露悲喜,亦如你们看到的,他很优秀。但他并不开心,我以为我为他做的是成全他想做的自己,但是我却发现我多么幼稚无知。”
“那一年我15岁,那也是我唯一一次在辩题中赢了他,但我看到他眼中不是真心的恭贺我,而是担忧,那种埋在他温暖微笑后的隐忧,我想那个时候他就知道我觊觎他的位置,然后有一天他就消失了,足足在我生命中消失了7年,这7年来我被家人像培养他一样的教导着,宠爱着,我终于夺走了属于他的所有,可是我也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会不开心,因为那个位置像一把枷锁,如果有一日将家族所有的命运承担下来的时候,便没有了自我,也许连不开心的机会都不会有了,于是我决定追随他的脚步,我以为他是离家出走,但是在奶奶去世之前才告诉我,他是自己要离开的,他明明知道所有一切都是一场阴谋,却还是选择了,只是为了我,为了他们,为了那些曾经没落的家族能够挽回最后存在的价值。”滕斌说到他们的时候抬眼看了一眼老三,然后又垂下头。继续道:“我到了这里,才知道他们一直在被追杀,本来是想完成他所谓的任务,却。。。。。。”说到这里,滕斌说不下去了,是因为他还不想让雨寒知道的一件事,不能脱口而出。想了想说道,“却被华丰利用了,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呈玖虽然听的有些云山雾罩,但大概是明白了的,他也相信了滕斌的话。就在这时候老五过来了,叫滕斌跟他走。
“龙溪!”雨寒将头转向滕斌,“他那么爱你,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
滕斌被雨寒叫到小名的时候有些吃惊,也有些感动,于是重重的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们都会没事的。”
呈玖也释然的拍了拍他的肩,“对不起,我或许不该怀疑你。”
滕斌的唇角微微翘起,那个阳光般明媚的笑容,依旧如那日在广泰餐厅夕阳下一样透亮。
滕斌走后,雨寒给呈玖讲起了那日索菲在御凤酒店告诉她的所有事情。
“你的意思是,滕斌就是青龙!“呈玖瞪大了眼睛,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他又转头看了看呆头呆脑的邱泽,“这么说我们四方守护者凑齐了!啊,哈!”他还漫不经心的揉了揉邱泽的头。
邱泽故意很不悦的别了过去,他很清楚呈玖其实是想开解雨寒的,因为自那日分完家之后,雨寒就没有笑过。
雨寒又怎么不知道他们的好意,勉强扯了扯唇角,便把头望向了窗外,除了夕阳勉强留下一抹蓝紫色的霞光,其它已经渐渐被黑暗吞噬,夜幕悄无声息的到来了。
雨寒盯着那束绽放的百合,毫无睡意,老实说她并不那么喜欢插在花瓶里的花,生命力太短暂了,她也并不那么喜欢百合,因为那吐露芬芳的蕊芯下总是留着和香气不符的气味,但此刻她却目不转睛的盯着,花蕊上的的黄色粉末被冷风吹落。百年好合嘛?这一夜无眠的等待,等待命运之神的宣判。终于等到晨光破开天地间的那一道如刀的光,窗外从黑夜变成深蓝色,淡蓝色,乳白色,终于金光照在了那朵即将凋谢的白色花瓣上,映出绸缎般的油亮。她从床上做了起来,惊醒了一旁的邱泽。
“姐,你要出去透透气嘛?”他关心的问。
“我想知道他们的消息!”雨寒面无表情,淡淡的语气和杜正一如出一辙。
这时老五走了进来,看似是例行查房,但心里却很尴尬。
老五给雨寒诊完脉说:“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因为情绪不稳定,对胎儿有一些影响,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好好静养,另外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
邱泽一惊,心里乐开了花,“姐,我是要当舅舅了嘛?”
雨寒羞涩的点了点头。
“哈哈哈,我要当舅舅了!太好了!”他竟然开心的有些不知所措。
但雨寒却没有那么高兴,她心里还有一个心心念念的牵挂,“五哥,他们怎么样?”她追问。
“雨寒,我说了,你需要静养,等会儿让邱泽送你回御凤别庄吧!”老五并不想回答雨寒的问题,甚至逃避的想要离开。
“我想亲口告诉他这件事,他醒了吗?”雨寒一脸哀求的望着老五。
那双透明的眼睛,太过有穿透力,一下子将老五心底最强的那道防线都攻破了,他只有闭上眼睛不再看她,“雨寒,他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我们已经尽力了。”
“这,不可能!”雨寒听到这样的噩耗显然无法接受,“不可能,我要见他,我现在就要见他!”她连续重复着。
“可以,不过只能隔着窗。另外滕斌给老大输了很多血,目前也是昏迷状态,但是没有性命之忧。”老五这句话才让雨寒本来忐忑的心稍稍平静了一些。
雨寒似乎从老五的语气中听出了些细微的破绽,他不会醒了,为何不让她接近,也许他只是希望他安全吧!她一直都知道老大在策划一件她不知道的事情,危险系数极高,但他不说,她不问似乎已经成为了他们的相处模式。
雨寒被邱泽陪着去了重症监护室,隔着玻璃窗,望着那样安静的老大,其实除了在蓝爵公馆那次,雨寒难得看到老大安然的睡像,即使在新婚之后,雨寒也很少看到。
她忽然敛去了一脸的悲伤和忧虑,郑重且严肃的对着玻璃窗道:“杜正一,你听着,无论你想要去做什么,无论是生是死,我和孩子在小楼农场等你,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听明白了嘛!”这是命令,像是神的指令一般。
老大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一股热浪充斥着眼眶,有一股柔软的力量揉搓着他的心,那是一种纠结的温柔,他也只能在心里跟雨寒说一句,对不起!
老五送走了雨寒,回来给老大打点滴的时候,问道:“你明知我拙劣的演技,不可能瞒过她那双眼睛,又何苦演着一出。”
老大才缓缓睁开眼睛,平静的说:“为了让她提前知道,失去我的感觉,或者等到真的失去的时候,就不会那么难过吧!”
“可是。。。。。。”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孩子的事情?”老大看着老五质问。
“我也是在你自杀后才知道的!”老五有些紧张的回答。
老大如释重负,“多久了?”
“6周。”
老大长长的叹了口气,此时才是让他最难以抉择的时候,他本抱着一颗必死的心去完成最后的事情,可是让他怎么舍得雨寒,怎么舍得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替我好好照顾他们娘俩!”
“放心,我会的!”
“另外,再帮我做一件事情,让所有人都认为我已经死了。”老大说。
“为什么?”老五有些匪夷所思。
“我要做些事情。”
“我知道,你大可以有更好的借口支开我们,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自杀?”老五问。
“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