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爵公馆
雨寒进屋的时候,窗帘拉着,屋里一片漆黑,她打开灯,把手里的食物放在厨房,才看到萧哥歪倒在沙发上,穿着睡衣浑身酒气,茶几上摆着还没有吃完的半包花生米和一盘漆黑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块儿状物,筷子一只杵在盘子里,一只搭在茶几下面的玻璃托儿上,地上还歪倒着两个空空的酒瓶,——一夜宿醉,一片狼藉。
强光刺激了萧哥的眼睛,他迷糊的微微睁开一道缝,看到雨寒,立刻警醒,然后用左手扶着沙发背坐了起来,低沉的埋怨道:“你怎么回来了?”如果说这个时候的他不想见人,那么他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雨寒,更不想让雨寒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
雨寒看着萧哥,一张英俊的脸失了倾城的笑容,满面沧桑,胡子拉碴的,上半身的睡衣扣半解着,头发苍黄的横在头上,更衬出了他的颓废。她沉默着,心脏一抽一抽的痛,这个照顾了她八年的男人,此刻竟然把自己照顾成这个样子。她没有回答萧哥的话,只是默默的收拾着屋子。
萧哥见雨寒没有反应,怒吼道:“谁让你回来的!“
声音响亮的好像洞穿了雨寒的心脏,她吓的抖了一下,因为他从来都没有对雨寒这么凶过。雨寒盯着萧哥看了很久,她委屈又心疼,她用力按压着胸口,只是让自己的悲痛不至于流露出来,因为她看到两鬓竟然霜白,他才29岁啊,怎么会生出如此多的白发。雨寒把地毯上的花生皮捡干净,坐到萧哥身边,伏在他的背上轻声说:“我只是回来看看你,毕竟雨寒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以前她不开心的时候都会这样赖着萧哥,他一定会给雨寒一个温暖的拥抱,然后那温如牛奶的声音会轻声说“没关系,有我在。”但这一次他没有说话,身体一下一下的抽动着,仿似在哭泣。过了好久才幽幽的吐出一句,“我很好。”
萧哥,如果暮雨寒认为你这个样子算是很好,那你就真的白白养活了她8年,可是雨寒偏偏是那种很懂感恩的人,你不是也一直把她培养成一个有修养的人嘛,她是绝对不会放任你这样作践自己的,雨寒把下巴搭在萧哥右肩的时候,他的右肩沉了一下,以雨寒的聪明不会注意不到的,她当然也明白萧哥伤很严重,而酒本身又容易让伤口更加严重,她闭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气。拿起桌子上黑色的块状物,端详了两秒,放了回去,她的心被撕裂的痛,这个男人在这个样子的时候还想着她。
萧哥低低的咽泣着,“再也不能为你做红烧肉了。”
雨寒一下抱住了萧哥,她的眼眶被扯开一样的疼,但是泪水始终没有流出来,她真的很想将压在胸口的巨痛喊出来,她本来应该像所有脆弱的女孩子一样大声的骂萧哥是笨蛋,都不知道如何保护好自己,但是她没有,因为她知道在萧哥心里对老大是饱含这一份深厚的兄弟情义的,而这种感情不会小于她和萧哥之间的感情,所以强大的抑制力让她压住了即将冲出喉咙的怨言,轻柔的说:“没关系,有我在,我会照顾你的。”
萧哥一只手紧紧的搂着雨寒,他生怕她会消失,怕着一切是梦,“我真的不喜欢你和老大在一起,因为他一定会让你伤心的。”
雨寒微微一震,难道一直以来他对她都不是单纯的兄妹情谊,萧哥啊,雨寒究竟欠了你多少?“好了,“她拍拍萧哥的背,像是哄孩子一样,”我去给你放点儿热水,你好好洗个澡,一会儿我弄东西给你吃,好不好?”
雨寒把哭的一塌糊涂的萧哥放倒在沙发上,走进了二楼浴室,她脑海里一直过着这些年萧哥对她的好,学校一定上的是最好的,吃的穿的用的从来没比任何一个同学差过,他的唠叨他的叮嘱,曾几何时让雨寒感到厌烦但也感到温暖,可是如今要她认为这样的爱超越了兄妹之情,叫她怎么接受,怎么能伤害一个爱她至此的男人。直到浴池里的水哗哗的溢了出来,雨寒才恢复了神智。把地清理干净,下楼叫萧哥上去。
因为浴室的隔音很好,水声又很响,所以雨寒并没有听到门铃声,自然也没有听到萧哥拒绝羽蒂的话。
雨寒做饭的时候,窗外已经下起了大雨。
羽蒂无助的站在雨里,她知道这一次萧哥的拒绝已经很决绝了,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么?她不甘心的打电话给了呈玖。
呈玖赶过来,看见站在雨里的羽蒂,心里真的很想抽萧哥两巴掌,怎么能让一个这么爱你的女人站在雨里。但他没有时间想那么多,下车为羽蒂打了把伞,并小心翼翼的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羽蒂见到他来,好像看到了救星,一下扑到他身上,“他不见我了,再也不会见我了。”
“不会的,你跟我来。”呈玖拉着羽蒂上了车,事实上他才是蓝爵公馆最大的业主,因为呈老先生是蓝爵公馆的开发商,并且是由广泰旗下的A级物业管理,所以只要他呈大少爷愿意,没有哪一户是他进不去的,只是他的修养不让他这么做而已,可是这个节骨眼已经顾不得那些所谓的修养了,没有什么事情能大的过羽蒂的事情。
电梯停在32层,呈玖不耐烦的按着紧急门铃,雨寒以为出什么事了,急急忙忙放下手里最后一盘菜,把门打开,看见电梯里落汤鸡一样的两个人,不由得有些惊愕。
“萧哥呢?“呈玖气急败坏的叫嚷着,拉着羽蒂进了门。
这个时候萧哥刚好洗完澡从楼上走了下来,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运动服,胡子还没来得及刮,面容憔悴至极,湿漉漉的头发更衬出了那两撮雪白的鬓发。
呈玖突然泄了气一般,惊讶的看着萧哥,“你。。。。。。”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实在不知道什么样的伤心事才能让一个阳光一样温暖的男人变成这幅样子。
“阿嚏”羽蒂轻声的打了个喷嚏,娇羞愧疚的看着萧哥。
终于那张憔悴的脸上又微微绽出了一个笑容,虽然不那般倾城,但仍然不失温暖,“先上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吧。”然后又对雨寒说,“帮他们找两套衣服。”
“好。”雨寒答道,引着他们去浴室了,呈玖被安排在二楼公共区域,羽蒂在雨寒的屋里。
两人洗完澡,换下湿漉漉的衣服,下来的时候,萧哥已经正襟危坐于主位,等着他们一起共进晚餐了。
四人都坐齐了,萧哥说,“吃吧。”三个人同时拿起筷子,只有萧哥看着眼前的饭菜不动,雨寒放下手中的筷子,去厨房拿了个勺子递给萧哥。
萧哥只是沉默的扒着碗里的饭,什么菜都没有吃,羽蒂和呈玖习惯了沉默着吃饭,因为这是家里的规矩,食不言,寝不语。所以他们以一种极为优雅的姿态在用餐。只有雨寒看出了萧哥的心思,他心里的难过没有人能听到,他也从不对任何人讲。雨寒挑了一些做的比较细的菜夹道盘子里,又用餐刀切了两下,选了两块还比较不错的鱼,把刺拨干净,也放进餐盘里,又用汤勺加了少许的汤,把餐盘推到萧哥面前。萧哥终于停止了那个机械的动作,无奈的笑了笑,望着雨寒。雨寒笑着把餐盘里组合好了的菜放到萧哥的饭上,这个动作看起来再平常不过了,却让呈玖和羽蒂都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温馨,她们都曾想要过这样的日子,可是他们的家庭,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都与这种简单的幸福温馨相距甚远。直到这一刻羽蒂才真正意识到了,无论她怎么努力,她对萧哥的爱也都太浅显了,永远无法深入骨髓,刻骨铭心,也许时间能够让她淡忘生命中曾经出现过一个优秀而温暖的男人,或许她永远也无法从细节里看出萧哥的心思,毕竟那个男人太过谨慎和小心,此刻的羽蒂不得不承认她在爱情面前是个失败者,对于呈玖是,对于萧哥更是,她好像突然明白萧哥曾经那一句,“从放弃呈玖开始,有一种感情你就不会懂了。”或许她这次的决定,是她这段时间以来做的最对的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