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何这一夜的雨下的异常温柔,没有雷电交加,也不是暴雨如注,只是轻而缓的坠下,柔如绵线,飘在暖暖的空气里。
吃过晚饭,雨寒和羽蒂去收拾厨房了,萧哥不知什么时候开启了窗帘,望着雨夜里华灯初上的马都,仍是一片繁华。
呈玖站在他身后,紧紧扭动着手指,他抬头看看萧哥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怅然,所以他开不了口。
“说吧,找我什么事?”萧哥仍是那般洞察入微,他知道老大是不会无缘无故让呈玖来的,他也很清楚呈玖不会心大到放任羽蒂悲伤而秋毫不犯萧哥,能压住他这样性子的或许只有老大的命令了。
呈玖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老大让我带你回去,让五哥看看你的伤。”
“我知道了。“萧哥背对着他说。
雨寒收拾完厨房走出来,四个人站在客厅里很尴尬,若非窗外还有浅浅的雨声,这个屋里就安静的针落可闻了。
“九哥,你帮我搬点儿东西到老大那吧。”雨寒扯着呈玖的袖子往二楼走去。她是为了给羽蒂和萧哥留点儿空间。
窗外的雨渐渐凉了起来,宽大的落地窗下泛起淡淡的白雾。萧哥仍然看着车水马龙的街头,静静的吸着口中的烟,这是他缓解这种悲哀又紧张心情的唯一方式。
“我。。。。。。”两个人似乎都有话要说,又因为尊重对方都停了下来,片刻的无语,还是萧哥先打破了尴尬,“对不起,羽蒂,我心里有喜欢的人。”他有些愧疚。
羽蒂心里很清楚,萧哥对他所谓喜欢的人倾尽了太多,无论多优秀的女神在他面前也只能是浮云。
“你知道什么是爱么?”萧哥问的很轻,似乎怕落地窗底部的水珠被声音震碎。
羽蒂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走近了,转过头看着这个英俊的男人,那张黯然伤神的脸,第一次和他并肩看马都车水马龙的繁华,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他,他耳际有些许白发,并不那么清晰,被莹白的灯光照的闪着银光,那么刺眼,他的眼神没有焦点,平日里的温柔荡然无存,只剩下冷漠和哀伤,这样的神情已经让羽蒂感受到难过,于是她不想再看见悲伤至此的他,轻轻关了灯,静静聆听一个凄艳动人的爱的乐章。
“八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我把雨寒从儿福院带回了自己那间简陋的房子里,决定照顾她一辈子。”萧哥轻轻的说,雨水零星的溅到落地窗上,没有声响,似乎只为保持这种宁谧的气氛,“我自己都分不清是为了报师恩还是赎罪,但无论为什么我都不能告诉她杀害她父亲的真凶是谁。因为这背后有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萧哥停了一下,揉了揉疲惫的脸。
羽蒂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她完全是一个听众,这个男人的心被所有的秘密包裹的太严实了,她根本就走不进去。
“一直以来,我都告诉自己只爱过一个人,一生就只爱那一个人。”萧哥说到这儿,才说到了羽蒂最想听到的故事,“她是老大的女人,是我最要好哥们儿的女人。。。。。。老大并不在乎她,甚至忘记她的生日,忘记陪她过情人节。”萧哥说到这里有点儿气愤。
窗外雨越下越大,屋内的温度也跟着下降,羽蒂打了个寒颤,耐心的听着,面前这个男人心里攒积了太多忧怨,一直以来都在用他的温柔掩饰内心如海浪的波澜。
“我爱她,甚至不在乎她从来不对我笑;我爱她,甚至不在乎做老大兄弟永远守在她身边,然而我不止一次的问她是否有喜欢过我,她始终都只有一个答案,她是老大的未婚妻,她在提醒我更是在提醒自己,却从未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一直到我看着那颗子弹穿过她的心脏,在那片血泊里,她无力的告诉我,如果可以选择她更希望成为我的女朋友,她从未爱过老大,老大也从没有把她当爱人,只是兄妹,所以她可以那么坦然的面对老大的不负责任。”萧哥把头顶在落地窗上,这冰冷可以让他那颗躁动的心平静下来,他一直用压在心中的无尽痛苦怀念和祭奠死去的爱人。
雨越下越大,斜斜的砸在露台的围栏上,碎裂,溅起无数水花,三个任务,一个惊天动地的盗窃案,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牵动了无数无辜的生命,也让两个世界的人成为生死之交,也同样逃避命运的不平等。
“你对雨寒的愧疚是什么?”羽蒂试探性的问,她很怕触动他的心伤,但她更渴望了解这个人埋在心里长达八年的悲伤。
萧哥长吸了口气,轻轻的呼出,这样似乎会缓解一些压力,屋内的气氛由于温度的降低变得凝重,“八年前我遵从师母的遗命好好照顾雨寒,但是我实在看不下去那个像得了失心症的小姑娘,于是让老大封了她的记忆,八年来,疼她,呵护她,都觉得是一种应尽的责任,可她每晚都会在那样的噩梦中惊醒,叫我怎么不心疼。她的脸越长越像她,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可是另一边是情同手足的兄弟,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又一次夺他所爱,可是有些感情是压抑不住的,无论他怎么努力都还是无法不去关心,不去在乎。萧哥哽咽着,他终于无法压抑情绪了,也许因为很黑,羽蒂没看到,但或多或少都在跟着颤动,他养了八年的女孩和兄弟之间的仇怨,成为他打不开的心结,他失去了最爱的人,却依然照顾着那个女孩,是怎样的胸怀,又要经过多少痛苦的挣扎,他没有怨过什么,只是自己默守悲痛,不愿袒露他的无助与孤独。他为什么要对面前的这个并不熟悉的女人说这么多,他自己也不知道,大概是真的太累太压抑,想减轻一点儿压力。
“老大让我告诉她,我不知道要怎么说,在雨寒心里父亲一直是神圣而伟大的,我怎么能去践踏那么圣洁的灵魂,我怎么忍心破坏她心目中父亲的完美形象,无论我对他有多好,我只是他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
羽蒂转过身,那丰满而美丽的弧线衬托着那张白皙的脸,温柔的语气消去了些高傲的气质,“噩梦只是他童年的阴影吧,相信你对她的好,她感觉得到。”她侧过脸,萧哥也盯着她,第一次目光的交汇,她发现他的眼里已经没有了她第一次看见的光辉,她不想在这样的气氛中说离别,因为这次的离别怕是在没有相聚的时候了。
雨水在冲洗空气的时候,也冲淡了她对萧哥的感情,她清楚的知道这里将会有一场巨大的暴风雨,爱情,友情,无论怎样的偏离轨道都不会再和她有交点了,离开是她最好的选择,不曾听到他的悲歌,不曾爱过他,从来就是陌生的,不曾认识。她轻轻的说:“能抱我一下么?”她不希望离开的时候留下遗憾。
萧哥愣了一下,转过身,轻轻的搂过羽蒂,感受着她的温度,也许这清冷的雨天体温更容易传递些,萧哥为了感谢她听他诉苦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前额。
这是她一直想要的温柔,这叫她怎么舍得离开,可是面前的这个人并不爱她啊!像幻觉,当钟声敲响的时候一切都会恢复正常,他不是王子,羽蒂也不是灰姑娘,故事是虚构的,“我一直都嫉妒你给她的温柔,从来不知道这里掩藏了多少哀伤。”羽蒂坦白的说:“其实她才是你感情的归宿。而这一切是我嫉妒不来的,我会好好守护这份感情的,谢谢你。”羽蒂静静的听萧哥的心跳,听他的呼吸,这是她离开前对他最后的回忆。
一滴温热的液体掉落在羽蒂唇边,是一个男子汉的泪水么?这是怎样的情绪,这里凝聚了多少悲伤,像黄连一样苦涩,还有太多的事他没有说清,也说不清楚,“答应我,保守这个秘密好么?”萧哥的声音恢复了沉稳。
“嗯!”她回答的很坚定,雨渐渐小了,羽蒂从萧哥怀里爬出来,静静凝望着那张泪眼婆娑的英俊面庞,这个她每每想起都希望可以厮守终生的男人,此时无助的像迷路的孩子,这个繁华喧闹的马都,因为这些杰出的男人可能还会有一场腥风血雨,但无论在经历什么都将与她毫无瓜葛,她永远也无法走进萧哥世界,因为那里有太多悲哀,掩藏在那明媚笑容里的哀伤,才更伤人,更伤心,有一件事她始终没有说出口。。。。。。
雨寒把呈玖拉到自己屋里也没收拾什么东西,只是安静的坐了一会儿,她想看到萧哥幸福,因为她知道羽蒂是真的很喜欢萧哥,无论羽蒂曾经做了什么,她都可以原谅,因为那都是被人利用的,因为她善良,才会被人利用的,所以之于雨寒看来,羽蒂和萧哥还是挺般配的,她只是介怀的看了看呈玖。呈玖也希望羽蒂能得到幸福,如果萧哥能够容得下羽蒂曾经因为复仇的所犯下的种种错误,他还是很乐意看到羽蒂和萧哥在一起的,毕竟萧哥比起他这个花花大少,实在是好太多。他微笑着看看雨寒给予了一种肯定。雨寒突然说她觉着累了,想休息一下,让呈玖自便,然后自己倒在床上睡着了。
呈玖百无聊赖的坐了一会儿,觉着不太合适,便带上门出去了,在楼上的走廊上刚好看到看到拥在一起的萧哥和羽蒂,万家灯火映衬出深蓝色的光晕像水神的魔法圈,漾出一圈一圈的幸福,虽然心里微酸,但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的笑容,终于找到你想要的幸福了,这一刻呈玖心里虽然有失落,却还是在为他们祝福,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这幸福竟然停留的如此短暂。
他看看表,已经十点多钟了,觉着是时候带萧哥和雨寒回老大那边儿了,又转回到雨寒屋里,或许他更想逃开那让他心酸的场景,他轻轻的唤了两声雨寒,可是都没有得到回应,他又走近了捅了一下雨寒,还是没有反应,才忽然觉着不太对劲,雨寒的身上很烫,估计是这些天太累了,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身体的过度消耗。呈玖急匆匆的一边把雨寒抱下楼,一边儿高喊着萧哥。
把羽蒂送回家,呈玖没来得及多说告别的话就急忙开车把雨寒和萧哥送到了御凤别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