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索菲沿着楼道里的血回到瑞威酒店的会议室时,羽蒂和梅若芳依然怔愣愣的站在原地,滕斌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手中的枪,他真的开枪打中了他,即使是无心的,但是他仍然不能原谅自己,索菲走到他身边,把他的头埋在自己的胸口里,上次滕斌喝多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悲伤至极的扭曲了一张英俊的脸,滕斌在索菲的怀里抽泣着,“我不该这么做。。。。。。我该怎么办。。。。。。我不该开枪的。。。。。。我该怎么办索菲,怎么办啊?嗯啊。。。。。。”那种痛到极点的哭泣更像是哀嚎。
“没关系,我会跟干爹解释的。”她安慰着像孩子一样的滕斌,心里也很难过,那个曾经的救命恩人,而今却让她走上了一条恩仇两难断的绝路。
痛归痛,但是滕斌的事还要做下去,他不会让索菲去承担这一切,因为这场戏得在华二爷面前演下去,为了那最终的结果,无论过程多艰辛他都必须承受,也必须独自承受,他突然不哭了,站起身对索菲说:“我们走。”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就得去华二爷身边复命。
梅若芳回了自己的住处,她不断的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不该告诉老大华二爷安排了滕斌,可是他为什么一听到滕斌会去的时候就改变了对策呢,她的确太不了解老大,无论用多少爱都走不进那个男人心里。她在华二爷身边一直小心翼翼,生怕被华二爷利用而害了老大,或许这荒谬的世间就是这样,你越怕发生的事情就越是会发生,自此她开始考虑离开华二爷,因为她知道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厌倦了,真的不想再搀和这场纷争了,老大和华二爷之间有太多账,可能就算是用命去抵也算不清的,而人心又没有强大到无边的宽恕。
羽蒂也回到了罗府,如此豪阔的宅子里,除了仆人就是她自己,佣人都睡下了,她一个人摸黑坐在那夜萧哥送她回来的地方,她不断的回想着回来这两个多月发生的事情,从罗宏去世开始一切就变得不能控制了,她本来回来是和呈玖结婚的,婚礼变葬礼,她极度变态的复仇心理差点儿害死呈玖,然后她爱上了萧哥,这或许是她人生中最不可控的事情了,她无法让自己不去想那个如牛奶般温柔的男人,细致体贴,呈玖曾经所做的都是为了哄她开心,而这个男人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能让她感到很温暖,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掉这份感情,她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纠缠在这两个人之间的,所以她必须做出一个决定,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决定告诉他。
滕斌带索菲到了华二爷办公室里,华二爷端坐在椅子上,表情说不出的平静,好像已经等候多时了。
“回来啦?”华二爷轻描淡写的一问。
滕斌只是垂着头,低沉地说:“对不起,属下办事不力。”
“什么时候开始,办事不利也能如此理直气壮了?”他仍然不温不火的问。
“干爹,不是滕斌的错,要怪怪我吧。”索菲知道这样的华二爷已经在生气了。
滕斌挡在索菲面前,望向华二爷,“与她无关,伤害杜正一这事儿,我一力承担。”
“他伤的怎么样?”华二爷望向滕斌,目光里全是怨毒。
滕斌觉得华二爷很奇怪,明明一直在找老大的麻烦,为什么一听他受伤又这么关心?“你不是很希望他死嘛?”他问。
索菲很难相信面前这个能和华二爷对视的人是滕斌,平日里一副惟命是从,今天是怎么了?而且他刚刚明明很伤心,竟然能转变的那么快,竟然能如此淡定的站在她干爹面前,要知道这个老人可是马都西海岸的巨头,别人看他都是低眉顺眼的,他的权威也不容的任何人的亵渎,也从来没有人这样质问过他,索菲不得不为滕斌捏一把汗。
“哈哈哈哈。”华二爷奸邪的冷笑了起来,“说的不错,不过如果他能死的痛苦一点儿,我也许会更高兴。”
面前这个老头好奇怪,明明说不让为难杜正一等人,但听说他受伤之后又如此担忧,又如此高兴。“有五医生在他应该死不了,不过干爹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滕斌满腹疑虑,什么样的仇恨才能让人变态至此。
“我要让他父亲欠我的,统统在他身上偿还!”华二爷极少露出这样的愤然,握着杯子的指节发白,发出咔咔的响声。
滕斌身子震了一下,“父亲。”他心里默默的念了一声,太可怕了,原来这仇恨竟然是上一辈结下的,原来老大一直在替父受过,原来他默默承受了这么多,滕斌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有结果的时候。
好在华二爷没有太为难他这个未来女婿,回去之后滕斌就发了高烧,索菲一直在身边照顾着,幸亏这个照顾他的人是索菲,否则他的胡言乱语足以引动华氏集团。
夏夜并不宁静,窗外的知了一直叫个不停,燥热难耐,滕斌涨着头做起来,看见趴在床边的索菲,不禁有些心疼。
“你醒了。”索菲感觉到床上有动静,就醒了。
“我怎么了?”滕斌问,他只觉着一阵眩晕,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急火攻心,发烧了。”索菲站起来递给滕斌一杯水,又帮他塞好了被子,“还说了一大堆胡话。”
“我说什么了?”滕斌喝下去的水呛了出来,急忙问道。
“什么对不起谁谁谁的,名字很奇怪,我没记住,什么凤珏、王位之类的,反正很多。”索菲顿了顿,脸上露出了悲伤的表情,“还有。。。。。。雨寒。”
滕斌舒了口气,好在她认为这是胡话,然后温柔的看着索菲说“上来吧。”
上次喝多了而发生关系之后,就没有在一起亲近过,滕斌一直耿耿于怀,可是既然索菲无意间听到了他的话,或许这样是最好的封口方式,更何况他也并不是嫌弃索菲,而是她生的太美,让滕斌觉着,这样的利用是对索菲这份真挚感情的亵渎。
滕斌轻柔的将索菲搂进怀里,“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天我会和华二爷对立的话,你会怎么选择?”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好像他已经看到了那一天,只是他没想到那一天来的那么急,那么快。
索菲望着他,有点儿害怕,她从来没想过要在自己爱的人和那个自己视如父亲的人之间做个抉择,“为什么这么问?”
滕斌深吸了口气,摇摇头说,“没什么,”他的修养告诉他无论对面前这个女人是什么心态都不可以伤害她,他突然想起那日杜正一说的话——“九年前,我没有能力带你走,院长没有亏待你吧,”他不得不去了解那段往事,“你很早以前就认识他嘛?”他问的仍然很小心,因为他怕索菲就是华二爷的耳目。毕竟华二爷是个老谋深算,深不可测的人。
“谁?”索菲问,她也不会想到滕斌会那么关心杜正一的事情。
要不要相信面前这个女人,滕斌很纠结。
索菲突然想到了什么,愣愣答道:“是。”然后幽幽的讲起九年前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那夜北风吹的刺骨的冷,那时候的马都还没有如今的繁华,街上只有三两个顶风往家赶的人。索菲穿着单薄的衣衫哆嗦的在巷子深处的垃圾桶里翻腾着,这已经是爸妈去世后的第三个冬天了,一个12岁的女孩子,没有人照顾,饥寒交迫,当她欣喜的望着一片漆黑的面包时,苦难再次降临,巷子口三只骨瘦如柴的野狗,发出“呜呜”的驱赶声,显然她已经侵犯了它们的地盘。这是条死胡同,她只有向后躲,怀里还死死的抱着那片面包。就在她闭上眼睛以为这一切的苦难即将结束的时候,一袭金光,把她从地上抽起,面包掉落到野狗嘴里。那金色的光芒在冷冷的夜空里很刺眼,他把索菲横抱于怀里,消失在巷口。索菲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间温暖的屋子里了,老大被六个身披金色斗篷的人围着,在索菲看来,那个时候的杜正一就像是救世主,满脸如骄阳一样灿烂的笑容,像孩子一般清亮,那种温暖完全可以笼罩全世界,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暖,老大照顾了她三天,确定她身上的烧退了,才在一个安睡的下午把她送到了儿福院。后来索菲是听院长说他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所以不能带着她,让她安心呆在这里,院长一定会安排一户好人家领养她,一年半以后华二爷领养了她。
滕斌望着满脸泪水的索菲,从小衣食无缺的他是很难体会那种苦难的,但他还是感受到了索菲曾经经历的是一种惨绝人寰的凄苦,那种孤苦无依,不是所有人都能抗得过来的,如果当时她没有遇到老大,大概也没有他们今天的相遇了。
索菲擦掉眼泪,把头埋在滕斌的胸口,低低的说:“不管怎么说,他养了我7年,这份恩泽总是要报答的,所以不要和他为敌好嘛?”她苦苦的哀求着,
这样滕斌心里很难受,他闭起眼睛把索菲搂得更紧,泪水也从眼角滑落,他在伤害的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啊,怎么能不与他为敌。“索菲,如果有天,杜正一需要你的帮助,你会帮他还是帮你的干爹。”他必须让索菲做出抉择,因为她在这次事件里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我的命都是他救的,如果他需要我帮助我自然会义不容辞的,不过,你为什么今天总是向着他说话?”索菲觉着奇怪。
滕斌没有回答,“帮我个忙吧?”
“嗯。”索菲点点头,别说是帮忙,就算滕斌让她上刀山,下油锅她也不会犹豫的,所以索菲的人生注定是悲哀的,不由自主,谁都可以让她去付出和拼命,华二爷可以,杜正一可以,滕斌更可以,她好像上辈子就欠这些人的。
“明天去看看他,我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滕斌很清楚自己的射击能力,曾经百发百中的成绩让他引以为傲,现在却万分厌弃,他悲哀的说“雨寒已经不可能原谅我了,也不会告诉我关于他的任何事情。”
“我知道了。”虽然索菲仍然疑虑滕斌为何如此关心杜正一,但是他说的也没错,雨寒不会原谅他了,失去自己爱的人的信任,其实是很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