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天气,艳阳高照,有海鸟在大海上欢快的叫着,此时的海面比往常平静许多,映着阳光的波光潋滟,像是上帝洒下的一大片金子,御凤酒店的五凤楼傲然立在马都的东海岸上,灰褐色的玻璃幕墙映衬着蓝天白云,天空触不到边的高远,雨寒仰头看看,从未觉得这座只有11层高楼如此宏伟,此时竟像山一样压在她的心上,老大的任命,让她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或者从遇见的那天开始就不曾为自己活过,只因为欠他们的太多,总要还的。她轻轻闭起眼睛,睫毛在干净的脸上投射下一片阴影,然后她默然走进了中间的最高的一栋楼,电梯直到八层,走进萧哥曾经的办公室,这一切在呈玖看来平静的太异常了。
圣三正在整理这些天各部门送过来等待批示的文件,文件已经摞到了和电脑显示器一样高了。看见雨寒的时候他兴奋坏了,总算不用跟各部门的高管周旋了。
但雨寒的脸上却没有笑意,浓妆衬着一双水晶般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下一双嗜血的红唇,高挽的发髻油光水滑,一套白色的小西装,一个职业女性特有的威傲和严肃,这样女王般的压迫感,让圣三都不由的惊叹了一声“雨寒。。。。。。姐!”这称呼竟然是这般不由自主,连呈玖都吃了一惊。圣三忽然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只得说一句“对不起,暮总!”
雨寒点点头,走到萧哥的位子上,此时圣三已经让开站在椅子后面。
有圣三在雨寒身边,呈玖自然觉着自己没有留下的必要便带上门出去了。他觉着自己也该回家看看了。
呈宅的早晨,一如往昔的安静,仆人都还在打扫着房间,呈老先生正在餐厅里用早餐。
“爸,我回来啦!”呈玖随意的打了声招呼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呈老先生倒是很意外,没想到儿子这么快就从加拿大回来,“你什么情况!”老人家有些不太高兴的问,他不晓得呈玖什么时候这么没有礼貌了,对长辈尤其是父亲如此敷衍。
呈玖的脚步停在第二级台阶上,本来想压抑着情绪不发泄的,但是被父亲这样一问,他便想问个明白也好,“我倒是挺想知道您是什么意思?”他和呈老先生本就不太对付,程先生的很多想法呈玖都不太赞同,但是既是父子,出于自己严苛的教养,知道必须孝敬父母,便也从不忤逆父亲的意思,只是这一次老六的死总让他觉着亏欠了老大,而且老大也差点儿命丧新市,他在心里祈祷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不是自己的父亲,但他太了解他的父亲了,他很难说服自己去相信自己编织的谎言。
“你这是跟父亲说话的态度吗?”呈先生暴怒,站起身,将刀叉摔在餐盘里。
虽说是父子,但他们的价值观本就不同,也就避免不了一场凶恶的口舌之争,此时的呈玖也不再压抑不住自己对父亲的怨怼,“你都对我的朋友做了些什么,你要求我用什么态度对你?”呈玖那张吸血鬼一般苍白的脸此时已因为愤怒涨的通红。
“我做了什么,我还不是都是为了你!”呈先生此时也气的直发抖。
“为了我?为了我伤害我的朋友?”呈玖此时已经走下楼,走到餐厅,站在呈先生对面,质问道:“你知不知道六哥死了,你知不知道雨寒,老大都差点儿死了!你满意了?你高兴了?你这么做又得到了什么?”说到最后已经哽咽了,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但他仍不想在这样无耻的父亲面前流泪,悲哀而颤抖着说道!“爸,你做这么多,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呈氏集团的百年基业!”
老人噗通一声跌在椅子里,颤抖这说:“你都知道了?”
“嗯,我早就知道你的资金链出了问题。”呈玖端了杯水给他的父亲,“因为你曾投了一半资产在罗宏的事业上。”
呈先生毕竟已经五十多岁了,此时苍老的皱纹里全是冷汗,他竟不知道自己这个顽劣的儿子什么时候可以洞察他的生意的。
呈玖无奈的叹了口气,垂下眼帘,平静的对呈先生说,“你不必这么吃惊的看着我,我也没有这本事,是老大告诉我的,他说过等他把事情处理完了,自然会让你继任玉器协会的主席的。”呈玖看着他父亲把水喝了,老人的心情平复了一些,呈玖坐在父亲旁边的座位上,继续说道:“爸,我们欠他的太多了,所以你可不可以不再伤害他们,这么多年的商场沉浮,追名逐利,你不累吗?我的朋友本就不多,我既不想与他们为敌,也不想与你反目,对于我你们同样重要。”
老人长叹了一声,“阿玖,你长大了,爸爸老了。”说完,黯然垂下头,这些简单的道理竟然被一个25岁的孩子诠释了,这么一个商业场上的纵横家,就这样败在自己儿子的手里了。
呈玖看到这样的父亲,也不免有些心酸,毕竟这么多年一直看着他风光着过来的,而且他也一直在享受着父亲赐予的锦衣玉食,这些情义都让他忍不住疼惜的抱住那个年事已高的父亲,这份温情被呈玖慈爱的母亲看在眼里,呈妈妈此时站在角落里,眼角还闪动着泪光。
御凤酒店
雨寒把那摞的高高文件都批示完天已近黄昏了,八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遥望着海面,总是那么不平静,远处或许又是惊涛骇浪,波涛汹涌了。圣三按了一下电动窗帘的开关,淡蓝色的窗帘徐徐落下,“暮总,该回去休息了。”
“嗯,先告诉我萧哥在哪里!”雨寒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转身,所以圣三看不到表情。
“这个。。。。。。”圣三胡噜了一下自己光光的后脑勺,尴尬的说,“老实说,我不知道。”
“那圣大和圣二呢?”雨寒追问,她知道除非萧哥有特殊安排,否则他们三个像连体婴儿一般,是谁都不会离开谁的。
圣三叹了口气,决心不再瞒着雨寒,“萧哥走了,去哪儿我也不知道,我哥只是去帮他摆平邱泽,他吩咐过谁都不许跟着,不过萧哥走的时候看上去很不好。”
雨寒转过身,那双清透的眼睛盯着圣三,好像在确认这些话的真伪。
“我告诉你,不是想让你担心,毕竟萧哥肯定不想看见现在的你。”圣三幽幽的叹息道。
雨寒的脸上冷漠的没有一丝表情,挥挥手示意圣三出去。
“你不要回去休息嘛?”圣三担心萧哥回来看他没有照顾好雨寒而责难他。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雨寒打发走了圣三,又把窗帘升起,天已尽黑了,远处的灯塔正在为海上的游船指路,而她心中的那盏灯似乎越来越暗了。
雨寒回到御凤别庄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整栋楼只有杜正一的房间还亮着灯,好像一直在给她照路。雨寒回到房间里却睡不着,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老六的影子,于是便起身,走到老六的房间。
依旧干净整齐,只是老大为他准备的那架黑色的钢琴上落满了灰尘,他更喜欢筝或者箫这种古色古香的乐器,声音婉转动听,曲调也很高。
雨寒坐在钢琴前,轻轻弹起那首老六为天枢做的曲子,跟箫声不同的是钢琴的每一个音符都那么清妙又浑然天成。她恢复记忆之后,钢琴的造诣就更进了一步,以前不管老六怎么教她总是会走音,现在竟这般行云流水的演奏下来,想念的泪水落在光滑的琴键上。
老大听到这首曲子,冥冥中好像老六又回来了,他抱着一丝幻想急忙跑下楼,跑到老六房间,破门而入,钢琴前一个清瘦而熟悉的背影,梦好像又回到八年前,他第一次看见雨寒弹琴时陶醉的样子,美到了极致。
琴声止,雨寒回身看见老大,对老六的那份愧疚会因为杜正一冷漠悲哀的表情而加重。
“怎么是你?”老大问,他明明知道雨寒会出现在老六房间里,是因为雨寒也还是放不下老六的死。
她站起身,“不然你以为他还会活过来嘛?”此时她恶言相向,只是想逃离老大那双天幕般犀利的眸子。
擦肩而过的瞬间老大抓住了她的手,让她浑身像过电一般颤抖了一下,这种悸动很久没有过了,更像是一种惊吓,或许是从没想过还能得到杜正一如此的恩赐。
但脆弱的感知,又被杜正一冰冷的语气破坏掉了,“他说过要我们好好在一起。”老大说这话的时候冷得可以凝结身边的空气。
雨寒的心已经凉入了谷底,如果只是为了他一句话,而并非发自你内心的感情,让暮雨寒如何接受,相信老六也并不像看到你只是为了完成对他的承诺而违逆真心,雨寒坚定而明亮的眼睛盯着老大的剑眉,冷冷的还了一句,“如果只是为了他一句话,暮雨寒宁可不要。”然后狠狠甩开老大的手,瘦弱的肩膀撞在杜正一坚实的手臂上却那般有力,留给杜正一的只有擦肩而过的疼痛。
雨寒并没有回房间,而是开车去了御凤酒店。
良久,老大才缓缓从刚才的幻境中走出来,一拳打在那包芯铜的实木门上,门发出碎裂的声音,像他此时的心一样,玉石般碎成一块一块的。发泄之后只剩失落,他攥着满拳头的血回到自己房间,粉红色的纱帘里,御凤酒店像一只攒在黑夜里的凤凰,失了光华,只有八楼萧哥办公室的灯像是凤凰的眼睛,依旧明亮。老大知道雨寒也在难过,所以她才选择了忙碌来麻痹自己,他幽幽叹了口气,对着棋盘上的那盘残局,自言自语道:“如果你还在,一定不会让我们都这般心痛。”泪水又一次充盈在这个君王一般的男子眼里,他咽了口吐沫,仿似要压下所有的悲伤一般,半宿,残局,直到阳光照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