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雷雨交加,雨寒沿那条蜿蜒的密林小路走了下去,雨水打在脸上,模糊了视线,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萧条的垂下,衣服早已被雨水浸透了,心也凉透了。闪电在远处的海平面上破空而下,焦雷尖锐的鸣叫,但是她听不到,也看不到,她所能感受的只有胸腔里压着的疼痛,在身体里百转千回,肝肠寸断。
萧哥让羽蒂开车远远的跟着她,一路走向了海滨大道。雨寒昏倒在路边,萧哥急忙下车扶起她,可是身上还有伤,右手不能动,根本就没有办法把雨寒抱进车里,羽蒂打着伞,在哗哗的雨声里关怀的叫嚷:“你的伤,这样不行!”然后扔下伞也帮萧哥搀扶雨寒,就在这个时候老三从黑暗里走出来,把雨寒抱进车里,幽幽的对萧哥说:“去医院。”不知为何这样竟萧哥感到从未有过的愧疚,他本可以把雨寒抱回御凤别庄,让他痛苦一辈子,这样的报复,萧哥定然没有还手的能力,可是他没有,他知道老大很看重和萧哥之间的情谊,如此这般的以德报怨,萧哥心里羞愧难当。
老大赶到医院,一把把萧哥按在墙上,掐着脖子,凶狠的道:“为什么不阻止她去找我,为什么安排梅若芳去我那里!!!”这愤怒的质问,早已失了老大儒雅的方泽,被沧桑雕刻的棱角分明的脸上徒留了冷酷。
他当真什么都能知道,连萧哥的一点儿小心机都瞒不过他,萧哥抬眼睥睨的看着老大,邪魅的笑了笑,因为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也许仅仅是为了看到老大这样着急,这样备受折磨而不能得偿所愿,可是他还是伤害到了雨寒,他一直在笑,直到把眼泪都笑出来了,那倾国倾城的笑容里溢满了悲伤。
“我不会让伊水的事情再发生的,她不是伊水,你夺不走她!!!”然后把萧哥摔了出去。
“啊~~~”萧哥痛苦的呻吟了一声,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俊朗的脸上闪着细密的汗珠,右臂上的纱布里渗出了血色。
老五给雨寒打完点滴,走出来扶起萧哥,然后拆开了绷带,上了药从新给包扎了一下,不放心的叮嘱道:“伤口愈合之前不能再碰水了,这是夏天,很容易感染,如果你再不老实,这只手就废掉了。”原以为只有老六胡作非为,没想到一向稳重,谨慎的萧哥也会这么乱来。
老大不在理会这一群人,进屋守在雨寒身边。老五安慰道:“只是淋了雨,受了寒,有点儿发烧,没什么大事儿。”他是想告诉老大这次昏倒和咒印无关,他能治得好。
“嗯。”
“老大,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下午去谈瑞威酒店的事儿。”老三说。
“把所有的人都撤了,明天我亲自去,还有你、萧哥、呈玖和邱泽,老七照顾酒店,老五和老六照顾雨寒。”
“为什么?萧哥的伤还没有好。”老三问,他有些匪夷所思,按常理这种事情老三他们都不宜出面的,一个是瑞丰宝堂的堂主,一个是广泰的继承人,他们都是马都上层的公众,这样大张旗鼓的去,这张网就太明显了,老三想不通。老五很听话领了命就出去了。
这一次老大没有给老三解释,只是挥挥手让他出去,他只想这样安静的陪着雨寒,能多一会儿是一会儿,因为明天一去,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了。
事实上老大已经从梅若芳那里知道,瑞威酒店的事华二爷已经交给滕斌处理了,如果真的不得不动武的话,他一定会选择停战,他要保护一个人,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所以他必须亲自去。
老大站起身,走到窗前,双手负于身后,长身而立,尽敛王者的霸气。
老实说萧哥看见这般气宇流淌的老大,不由得有点儿胆怯,老大像一把未出鞘的利剑,所有的寒光都隐在套子里面,但杀意早已尽露。
“那天不是有事情问我嘛。”老大的语气一如往昔的冰冷。
萧哥一颤,他竟然全都了然于心,还能不动声色,当真变得深不可测了,终于还是要走上一条属于宿命的路了。“滕斌是你安排在华二爷身边的嘛?”既然老大什么都知道了,萧哥就不用绕弯子了。
“如果是,还会毫不留情面的把你打成这样儿嘛?”老大反问。
也对,难道他只是因为我是雨寒的哥哥,才想出让我挟持的一招,会是这样嘛。
老大回身睨了一眼在思索的萧哥,果然仍是那般很多疑啊。“羽蒂走了?”他问。
“嗯。”萧哥望着老大的背影点点头。
“你想救她远离深渊是嘛?”
萧哥愕然的看着老大,怎么会这么问?
老大不用看也知道萧哥此时的表情,淡淡道:“放弃吧,她不是雨寒,她的路是她自己选的,明天跟我去谈瑞威酒店的事,那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她仍然执迷不悟,无论是你还是呈玖都得放弃她。”然后深深的吸了口气,转身凌厉的目光盯着萧哥,“以后雨寒的路由她自己选,你、我都不许再干涉。”当然也包括雨寒会嫁给谁,从一开始她的一切就被这两个男人安排着,他们都自认为是对她的好,但是都深深的伤害着她。
萧哥英俊的脸上眉头紧锁,锁住了那些梳不开的忧郁,他没有对羽蒂动过心,或许他对那个女人更多的是怜爱,他不然想起了羽蒂一句话,“你凭什么安排我的人生。”
“不要再让女人干涉我们的兄弟情义。”老大这话指的是梅若芳,无论那个女人怎样的挑拨离间,都改变不了老大对萧哥的信任,亦如他对伊水的信任一样,不管过多久,他都不可能忘记伊水,即使他从没有用心爱过她。
至于萧哥理解的是谁,只有他自己知道。
翌日,夕阳透过玻璃窗打在医院洁白的被单上,嗜血的红色浸透了整个房间,雨寒悠悠转醒,看着老六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不知道是自己病糊涂还是在梦里,眼前的老六没有那般妩媚妖娆,而是一副书生气。
“你终于醒了,老大才走,本想等你醒过来的,不过他急着到瑞威酒店谈事情。”老六笑容可掬,却失了原有的戏谑色彩。
“六哥,你怎么了?”雨寒从被子里坐起来,怀疑的望着老六。
老六平静淡然,轻声道:“没怎么,你要不要喝水?”
雨寒摇摇头,她现在谁都不想看见,甚至不想看见老六,因为这样的老六让人看了心疼也心酸。
“雨寒,你能原谅老大嘛?”他突然问,一本正经。
雨寒看着老六,他怎么了,以往他一定会嬉笑着看着雨寒说:“老大是男人嘛,你不会和他计较的是吧。”
“虽然明知道对你的爱是真情流露,但是他还是不得不收起来,他的使命,他的任务,他的家族,甚至他的信仰都不会允许的,可是他还是爱着你的,你能原谅他嘛?”一脸的中肯请求。
雨寒没有说话,她的脑海里还是红烛熄灭那一幕,他们纠缠在一起,撕绞着雨寒的心,可是老六这样哀伤的表情,让她觉着自己似乎太任性,而冤枉了老大。
“想不想听个故事。”老六幽幽的吐了口气。
雨寒望向老六一副洗耳恭听的神色。
老六的声音如钟乳石滴下的水一般,清亮,柔和“我们的家乡很美,竹林深处,桃源仙谷,爱上他的那一年我17岁,我们每天一起读书,一起下棋,他画画,我弹琴,神仙一样舒服的日子,但没有人接受我们这种悖逆伦常的爱情,甚至遭到侮辱,遭到歧视,只有老大尊重和理解我们,于是有一天,老大告诉我们要出来执行任务,毫不犹豫的穿上一身戎装,挥别了家乡的亲人。
出来那一年,我18岁,原以为这样就可以无所顾忌的和他在一起了,但是天不随人愿,他又是那么一个完美无瑕的人,可以说是老大和萧哥的完美组合,俊冠群雄又智勇双全,他天生就会读心,每一个人的心思他都了如指掌,唯独读不到我的,或许这是老天的恩赐,也是一种苛责。
刚出来没多久,我们就遇上了杀手,他为了保护老大,牺牲了自己,他说他必须死,因为只有死了才不会成为老大的威胁,因为老大的心思是不能被读懂的,即时他懂也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人讲起过,除了我。。。。。。“
老六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内心的悲伤已经无法扼制的往外溢了。
“后来呢?”雨寒小心的问道。
“后来。。。。。。”老六顿了顿,“生死无话,徒留思念了。”
雨寒也感到一阵悲痛,原来这么多年来他压抑在心底一个这么悲戚的故事,那张美艳的脸从未显露过半分伤感,甚至觉着他天生就是个哄人开心的尤物,原来不是他会逗老大开心,而是因为他懂爱,知道失去的痛苦,所以才更懂得珍惜。
“雨寒,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无论怎样,别放弃老大,能够每天都见到自己爱的人,其实很幸福,感情本来是不能控制的,可是老大为了保护你在压抑着他的感情,那种明明知道相爱却不敢爱,远比生死无话更痛苦。”泪水肆意横飞的一张脸,更显得娇艳了。
雨寒微笑如暖阳,温婉,柔美,轻轻对老六说:“我们回御凤山庄等他们吧。”柔软纤长的手指擦去了老六脸颊上的泪水,似乎也抚平了一丝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