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四年六月初七,夜。
霞飞路在月色下静得像一座坟场。147号原是同兴当铺的仓库,三年前倒闭后一直荒废,墙皮剥落,木门歪斜,像一张缺了牙的嘴。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躲在对面巷口的阴影里,看月光在破碎的窗玻璃上划出银色的裂痕。怀表在掌心滴答作响——九点四十五分。
司徒雁南还没来。
十点整。十点零五分。十点十分。
就在我准备离开时,一个黑影从仓库后巷闪出,朝我招了招手。是他。
“抱歉,绕了点路。”他压低声音,黑色劲装几乎融进夜色,“有人跟踪。”
“谁?”
“不清楚。甩掉了。”他递给我一支手电筒,“跟紧我,别出声。”
仓库后门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锁已经坏了。司徒雁南轻轻一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在寂静中格外瘆人。
里面一片漆黑。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出堆积如山的破烂家具、废弃柜台、散落的账簿。灰尘在光束中飞舞,像细碎的磷火。
“林素心说,笔记藏在保险柜里。”司徒雁南带路,“当铺老板的私人保险柜,在二楼经理室。”
木质楼梯吱呀作响,每一声都让我心跳加速。二楼比一楼更破败,天花板漏了洞,月光从窟窿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惨白的光斑。
经理室的门虚掩着。
司徒雁南推开门,手电照进去——房间中央果然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铁皮保险柜,墨绿色,上面贴着褪色的封条:“民国元年封”。
“就是它。”他蹲下身检查柜门,“密码锁,四位数。”
“你知道密码?”
“林素心给了提示。”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借着月光看,“‘火灾的日子’。”
1914年2月15日。
我心头一紧。那是圣约翰孤儿院起火的日子,也是白蝶和乔以婉命运转折的日子。
“0215。”司徒雁南转动密码盘。咔哒,咔哒,咔哒。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最后一下。
保险柜发出沉闷的“咔”声,门弹开一条缝。
我们同时伸手去拉——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清晰。不止一个人。
司徒雁南脸色一变,迅速关上手电,拉着我躲到文件柜后。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剩下我们急促的呼吸声。
脚步声上楼了。两道,不,三道。沉稳,训练有素。
手电光在门外晃动,然后门被推开。光束扫过房间,停在那台开了一条缝的保险柜上。
“有人来过。”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
“检查。”另一个声音。
脚步声在房间里移动。我屏住呼吸,能感觉到司徒雁南的手紧紧握着我的手腕,掌心全是汗。
光束扫过我们藏身的文件柜,停了一秒,又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