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四年秋,女子职业促进会正式更名为“新女性职业教育学院”。
新校址选在闸北,离圣约翰孤儿院旧址不远。我们买下了废弃的纱厂厂房,改建成教室、工坊、宿舍。资金来自多方:司徒雁南转让的股份、宋家“自愿捐赠”的赔偿金、海外华侨的赞助,还有学员们的集体集资。
开学那天,来了很多人。
王小琨剪彩,她现在是学院的常务副院长。陈先生担任教务长,颜晚秋负责文化课,阿阮因为缝纫手艺出众,被破格聘为初级□□。
林素心也来了。她身体好了很多,在司徒雁南的资助下开了家小诊所,专门为穷苦女子提供免费医疗。今天她带来了一批护理教材,说要开医护班。
司徒雁七穿着便装,混在人群里鼓掌。他被军部嘉奖,但主动申请调去军校当教官,说“想教出不一样的兵”。
司徒雁南没来。他离开上海去了南洋,临走前寄来一封信,只有一句话:“替我赎罪。”
沈傲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但留下后遗症,阴雨天肩膀会疼。他辞了军职,在学院旁边开了家武馆,教女子防身术。他说:“乱世,女子更要学会保护自己。”
剪彩仪式上,我作为院长致辞。
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有一百多名新生,有来道贺的宾客,有看热闹的街坊,还有躲在角落偷偷抹泪的学员家长。
我深吸一口气:
“诸位,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一所学校的成立,而是为了庆祝一个理念的胜利——女子,也可以读书,也可以学艺,也可以凭自己的双手,创造自己的人生。”
掌声响起。
“这所学校,不收绣花描金的千金,只收想改变命运的女子。在这里,你们会学到缝纫、打字、会计、护理、甚至机械修理。你们会知道,女人的价值不在嫁妆,不在容貌,而在能力,在品格,在——独立的灵魂。”
更多的掌声,夹杂着啜泣声。
“这条路很难。会有非议,会有阻挠,会有失败。但请记住——”我看向台下的姐妹们,“你们不是一个人。你们有彼此,有老师,有这个学校,有千千万万正在觉醒的女性。”
“今天,我们从这里出发。明天,我们要让整个中国看到——新女性,来了!”
雷鸣般的掌声。许多人站起来鼓掌,眼眶泛红。
剪彩时,王小琨小声说:“蓁蓁,你哭了。”
我抹了把脸,果然湿了。
“高兴的。”我说。
仪式结束后,我在新建的图书馆里,收到了一封从法国寄来的信。
是颜如玉。
“三妹:”
“巴黎的秋天很美,梧桐叶落满街,像金色的雨。我在索邦大学旁听艺术史,也在法学院注册了预科。老师们很惊讶一个中国女子想学法律,但我说:‘在我的国家,有更多女子需要法律保护。’”
“我认识了一个法国女律师,她专为受家暴的妇女辩护。我跟她做助理,学到了很多。原来法律不只是条文,更是武器——保护弱者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