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脚步一顿。
司徒雁七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也有几分复杂:“腊八宴后第三日,沈傲去了一趟北平,是奉他父亲之命,与北洋某位将领的女儿‘相看’。此事隐秘,沈府上下口风极紧,但恰巧,那位将领是我父亲旧部。”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沈傲……去相亲?
那个在病榻前握着她手流泪的沈傲,那个为她与人打架的沈傲,那个被她醉酒后拉着衣袖哭诉的沈傲——竟在她为情所困时,默不作声地去见了别的女子?
心脏的位置传来熟悉的抽痛,那是属于颜三小姐的绝望,也是叶真希曾体会过的背叛之痛。两世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站立不稳。
“小姐!”喜儿慌忙扶住她。
司徒雁七眼中闪过一丝懊悔,上前一步:“你……你没事吧?我不该这般直接……”
“我没事。”我推开喜儿的手,挺直脊背。看向司徒雁七,脸上浮起一个极淡的笑,“多谢司徒公子告知。这消息,于我而言,是好事。”
“好事?”司徒雁七愕然。
“自然是好事。”我一字一句道,“既知无缘,便不必再念。总好过懵懂无知,徒惹笑话。”
说得轻巧,可袖中的手已攥得指节发白。前世被宋子衡与乔以婉背叛的痛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原来无论重生多少次,依然逃不过被放弃的命运。
不,不对。
我深吸一口气。我已不是那个只能依附丈夫、失去爱情就一无所有的叶真希。我是颜蓁蓁,有父亲宠爱(尽管有限),有忠仆相伴,有才智可倚仗。爱情不该是我生命的全部。
“司徒公子。”我抬眼,眼中已恢复清明,“你的消息我收下了,作为交换,我也提醒你一句——那枚蝴蝶胸针,我表哥吕孝卿也是受人之托。你若真想弄清来龙去脉,不妨去问问令妹,她最初想将这胸针送给谁。”
说完,我不再停留,拉着喜儿快步离开厢房。
司徒雁七站在原地,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从转月园回督军府的路上,天色渐暗。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要下雨了。
我坐在黄包车里,一言不发。喜儿担忧地看着我,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敢开口。
方才司徒雁七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原以为,自己对沈傲的感情更多是继承自颜三小姐的执念。可当听到他去相亲的消息时,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分明是我自己的。
“小姐,我们到了。”喜儿轻声道。
我抬眼,督军府的朱红大门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森严。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情绪压下去——在这里,不能露出半分脆弱。
刚进梨园,刘奶奶便迎了上来,神色焦急:“小姐,你可回来了!老爷派人传话,让你去书房一趟。”
“现在?”我看了眼天色,“父亲不是明日才归?”
“老爷提前回来了,脸色……不太好。”刘奶奶压低声音,“大夫人和二姨太也在,像是出了什么事。”
我心头一凛。迅速整理仪容,对喜儿道:“去把我那件月白缎子绣梅花的外衫拿来。”
换好衣服,我独自前往父亲的书房。一路上心思飞转——父亲为何提前回来?大夫人和二姨太同时在场,定是与我有关。莫非是蝴蝶胸针之事闹大了?还是月例钱的事被翻旧账?
到了书房门口,她定了定神,轻叩门扉。
“进来。”颜士礼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推门而入。书房内,颜士礼端坐主位,面色沉肃。大夫人吕凤凝坐在左下首,手中捻着佛珠,嘴角却噙着一丝冷笑。二姨太方玉函坐在右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父亲。”颜蓁蓁福身行礼,又转向两位夫人,“大夫人,二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