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我警觉地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是纸张摩擦的声音。
我轻轻推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门口地上,放着一个牛皮纸包裹。
没有署名,没有字条。
我捡起包裹,回到房间,锁上门。
包裹很轻,拆开,里面是一本硬壳笔记本。深蓝色的封面,烫金的字迹已经磨损,勉强能辨认出是英文:
“Medical Diary”(医疗日记)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翻开第一页,日期是:1912年3月15日。
那是四年前。
字迹很工整,用的是英文:
“今天,父亲终于答应让我学医了。他说,女子学医虽然罕见,但治病救人是善举,他支持我。我很高兴,我终于可以像母亲一样,成为一名医生了。”
再往后翻:
“1912年6月10日。第一次进解剖室,很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生命是如此精妙的结构,每一个器官,每一根血管,都有其存在的意义。”
“1913年1月5日。认识了约翰,他是父亲的助手,从英国来的。他说我很有天赋,愿意私下教我更多。我很感激。”
“1913年8月20日。约翰向我求婚了。但父亲不同意,说洋人不可靠。我很痛苦。”
日记断断续续,记录着一个女子学医的心路历程。直到——
“1915年4月3日。出事了。约翰的实验出了差错,病人死了。父亲要担责任,可能会坐牢。约翰说,只要我帮他一个忙,他就能解决这件事。”
“1915年4月5日。我做了。我给那个病人的家属用了药,让他们‘安静’下来。我知道这是错的,但我没有选择。父亲不能坐牢。”
“1915年4月10日。事情解决了,但约翰变了。他开始用这件事威胁我,让我帮他做更多的事。我成了他的傀儡。”
“1915年6月。我怀孕了。约翰的。父亲知道了,气得中风,现在躺在床上,不会说话,不会动。都是我的错。”
“1915年8月。孩子没了。我故意从楼梯上摔下来。约翰很生气,打了我。他说,我毁了他的一切。”
“1915年10月。我逃出来了。带着父亲,逃到了锦都。改名换姓,重新开始。但我知道,约翰会找到我的。他那种人,不会放过我。”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字迹凌乱,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他来了。我知道他来了。那个总在百乐门外徘徊的男人,就是他。他在等我,等一个机会,让我彻底消失。”
我合上日记,手在颤抖。
这不是乔以婉的日记。
这是一个陌生女子的故事。
可为什么,会有人把这本日记送到我手里?
我重新翻开日记,仔细查看。在最后一页的背面,用极淡的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几乎看不见:
“如果你读到这本日记,请小心穿白大褂的女人。她们救人的手,也能杀人。”